第140章 豆棵底下藏着人(2/2)
划出一块集合地。
离作业区二百米。
也不在飞机转弯线上。
七十八个人。
按生产队排成三队。
每队长清一遍。
生产队长总清一遍。
魏大成照出勤簿。
又核了一遍。
七十八个。
一个不少。
苏青云指向地边。
“牲口呢?”
赵广福愣了愣。
“啥牲口?”
田小满抬手往东一指。
豆地外头。
拴着两头骡子。
一匹马。
还卧着六头牛。
赵广福咳了一声。
“都在地外头。”
韩长胜看向风袋。
“下风头。”
“药雾能过去。”
赵广福朝生产队长一摆手。
“牵走。”
生产队长有些舍不得。
“那匹马胆小。”
“牵回屯子。”
“下午再套车费事。”
赵广福回头瞪他。
“你嫌费事。”
“让它站这儿喝药?”
生产队长没敢再说。
赶紧叫人把牲口。
全牵到上风头林带外。
豆地里的三辆手推车。
九把锄头。
两只水桶。
也全搬了出来。
废机井旁的木轱辘架。
拆不动。
魏大成就在图上。
补了一处障碍。
韩长胜走过去看了看。
“离航线四十米。”
“外头插高旗。”
“人不许靠近。”
赵广福这回没等人催。
亲手把红旗插下去。
“谁再往里钻。”
“扣一天工分。”
老丁头听见。
朝地上啐了一口。
“俺也去耳朵不好。”
“眼睛又没瞎。”
“那湿报纸。”
俺也去看见了。”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赵广福抬手一压。
“别笑。”
“俺也去刚才。”
“不也寻思趴下就中?”
“这事谁都给俺也去记住。”
……
清场路线。
定成南进北出。
四名民兵。
两人顺东边走。
两人顺西边走。
走到北头会合。
再沿中间机耕道。
反向复查一遍。
泵房。
窝棚。
机井。
草堆。
每处都得挑开看。
信号员最后复核。
清场完成以后。
四处路口落警戒杆。
谁进地。
先打停飞信号。
飞机落地以后。
重新清场。
不能拿上一架次的数。
顶下一架次。
赵广福听到这儿。
眉头又皱起来。
“每架次都点七十八遍?”
苏青云看了他一眼。
“人不动。”
“点集合地。”
“有人离开。”
“全重来。”
赵广福搓了搓脸。
“中。”
“俺也去今天不嫌麻烦。”
“七十五都能点成七十八。”
“再省一步。”
“怕是真要倒灶。”
民兵按路线走了两遍。
第一遍。
漏看了泵房后头。
第二遍。
又忘了检查草堆。
韩长胜没签。
“再走。”
赵广福抬头看了看太阳。
嘴动了动。
到底没催。
第三遍。
四个人到北头会合。
手里各带回一根蓝布条。
三处窝棚。
一处废井。
全查过。
集合地七十八人。
牲畜已经牵走。
车辆退出。
路口警戒到位。
韩长胜接过清场单。
从头看完。
这才签下名字。
赵广福也拿起钢笔。
一笔一画写下名字。
又按下红手印。
“人。”
“牲口。”
“车。”
“俺也去全看着退的。”
“这手印。”
“俺也去认。”
……
下午一点二十。
西北风二级。
连记三次。
没乱。
跑道实测六百八十八米。
地面硬。
两头净空。
喷头试水。
四只量筒齐平。
油样透亮。
没有水珠。
药液四千二百公斤。
封签全对。
高建军把算盘拨了两遍。
“一号机。”
“首架次九百六十公斤。”
“二号机。”
“九百八十公斤。”
“实际重量没超。”
韩长胜坐进一号机。
先看南头入航白布。
又看四处边界旗。
最后看向集合地。
七十八个人。
全在红绳外头。
“清场?”
田小满举起确认单。
“作业区无人!”
“牲畜已撤!”
“车辆机具已退出!”
“四处警戒到位!”
“清点七十八人!”
“一个不少!”
韩长胜点头。
“记起飞。”
一号机冲出跑道。
二号机紧跟着上天。
赵广福站在集合地前头。
眼睛没盯飞机。
先盯着自己那七十八个人。
一号机压低机头。
顺着白布进地。
药雾沿豆垄铺开。
经过废机井时。
井台后头空着。
草堆也没人。
老丁头站在红绳后头。
抬手摸了摸耳朵。
又看了一眼湿报纸。
“按理说。”
“俺也去真要蹲那儿。”
“这会儿该洗药澡了。”
旁边妇女撇了撇嘴。
“你还洗哩。”
“回家怕是得躺炕上。”
老丁头没回嘴。
只往红绳后头。
又退了半步。
第二架次装药时。
一个半大小子。
想回地里拿弹弓。
刚跨过红绳。
赵广福一把揪住他后领。
“臭小子。”
“命不值个弹弓钱?”
二楞子挣了两下。
没挣开。
“俺也去就到地边。”
“地边也不中。”
赵广福把他扔回队伍。
又朝信号员喊。
“人数变没变?”
信号员重新点过。
“七十八!”
“全在!”
赵广福这才松手。
“飞。”
……
五个架次。
飞到天擦黑。
每架次起飞前。
集合地都重新点数。
七十八。
七十八。
还是七十八。
最后一号机落地。
四处警戒杆才抬起来。
老顾先查喷头。
没有堵。
也没有漏。
高建军趴在油车盖上。
算盘拨了两遍。
“五个架次。”
“用油九百三十升。”
田小满抱着药液账。
紧跟着报数。
“装机药液。”
“四千二百公斤。”
“一滴没剩。”
魏大成摊开地图。
东岗大豆。
全用红铅笔划过。
“实际作业。”
“两千八百亩。”
“没有漏带。”
“没有越界。”
“全对。”
赵广福接过作业单。
又把清场确认单。
从头看了一遍。
看到七十八那个数。
手指停了停。
“苏总。”
“俺也去今天。”
“算是叫三个活人。”
上了一课。”
“地里少三个人。”
“不是少三张工分票。”
“是少算三条命。”
苏青云把印泥推过去。
“以后打药呢?”
赵广福重按下手印。
“先照出勤簿清人。”
“再照地块清窝棚。”
“人没站到集合地。”
“谁也不许说清完。”
老丁头在后头听见。
扯着嗓子接了一句。
“耳朵背的。”
“单独拽出来点!”
人群里顿时笑了。
赵广福也没骂。
只抬手指了指他。
“就先点你个老聋头。”
……
第二天下午。
许春燕从向阳大队回来。
她把复查单放到桌上。
“东岗大豆。”
“活虫压下去八成多。”
“没有漏带。”
“清场那七十八个人。”
“也都没沾药。”
魏大成翻开新文件夹。
虫情。
任务。
油料。
药液。
复查。
天气。
药剂验收。
喷洒设备检查。
油料验收。
飞机装载单。
跑道验收单。
作业区障碍踏查单。
地空信号确认单。
作业区清场确认单。
一共十四样。
他抬起头。
“苏总。”
“这张图。”
“编号咋写?”
苏青云拿起钢笔。
在封皮上写下。
北荒航作一二。
他把清场确认单。
压在地空信号单后头。
又把那张湿透的报纸。
晾干折好。
一块夹了进去。
魏大成数了一遍。
“十四样了。”
苏青云合上文件夹。
“一张图。”
“十四样东西。”
“少一样。”
“都不算干完。”
韩长胜站在门口。
看了一眼远处的豆地。
“飞机在天上。”
“看不见垄沟里藏着谁。”
苏青云锁上铁皮柜。
“药雾也不认出勤簿。”
“认的是。”
“它落下去的时候。”
“底下到底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