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最后一个飞字(1/2)
先进大队那张航线衔接记录单。
刚锁进铁皮柜。
韩长胜又把柜门拉开了。
魏大成抬起头。
“咋了?”
韩长胜抽出十八张单子。
一张一张。
摆到桌上。
“天气说能飞。”
“清场说没人。”
“机务说飞机没毛病。”
“药液。油料。航线。”
“也都有人签。”
田小满凑过去。
“这不齐了?”
韩长胜抬起眼皮。
“那俺也去问你。”
“最后这个飞字。”
“谁说?”
田小满愣了一下。
“信号员?”
老顾从机务棚进来。
把扳手往桌上一放。
“信号员只管旗。”
“他知道药装多少?”
魏大成推了推眼镜。
“那地头负责人?”
许春燕摇了摇头。
“他知道清场。”
“可他也不知道。”
“喷头流量变没变。”
屋里一下静了。
苏青云翻过十八张单子。
每张都有手印。
每张也都只管一件事。
十八个人都说中了。
可没人把十八件事。
合到一个架次上。
门外忽然响起车声。
一辆北京吉普。
后头跟着一辆解放车。
停在值班室门口。
车门一开。
先下来个穿灰呢子大衣的中年人。
手里拎着公文包。
后头又下来个宽肩汉子。
腋下夹着地图夹。
宽肩汉子进门以后。
先扫了一眼桌上的十八张单子。
又看向苏青云。
这才伸出手。
“那位苏青云同志吧?”
“俺也去前进公社。”
“红星大队。”
“书记杜洪生。”
苏青云跟他握了握手。
“杜书记。”
“哪块地?”
杜洪生把图摊开。
“东大甸大豆。”
“三千六百亩。”
“草地螟。”
“十网五十一条。”
灰大衣也走了过来。
他从公文包里。
拿出一张介绍信。
“省农垦总局农业处。”
“周克俭。”
“俺也去这回来。”
“一是看你们作业。”
“二是看看这十八张表。”
周克俭低头翻了几页。
眉头慢慢皱起来。
“虫情一张。”
“油料一张。”
“清场也一张。”
“按理说。”
“农忙讲究个快。”
“表太多了。”
“会不会影响进度?”
杜洪生赶紧接了一句。
“周处长讲得在理。”
“俺也去昨儿抄这些表。”
“抄到半夜。”
“今天要是再加……”
苏青云没争。
只把十八张单子。
重新夹进帆布包。
“去地头。”
“先飞起来再说。”
……
东大甸地边。
两架安二。
已经停在跑道旁。
药桶排成两行。
桶号全写着。
南北两头的航线桩。
也全刷了白漆。
杜洪生一下车。
先朝四周指了一圈。
“跑道七百零八米。”
“地里九十二个人。”
“全清出来了。”
“警戒员四名。”
“替补四名。”
“连拉车的马。”
俺也去都拴到上风头了。”
周克俭拿起清场单。
看了看时间。
“九点十分签的?”
杜洪生点点头。
“对。”
“现在呢?”
杜洪生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四十。”
周克俭没再问。
老顾已经钻到机翼底下。
逐个查喷头。
田小满带人。
从十八只药桶里取样。
魏大成拉着钢尺。
重新核航线桩。
小范举起风速表。
每十分钟记一次。
十一点二十。
西北风二级。
三处风向布一致。
跑道地面硬。
两头净空。
喷头半分钟流量全对。
药液五千四百公斤。
上中下取样一致。
油样透亮。
没有水珠。
高建军把算盘拨了两遍。
“一号机。”
“首架次九百公斤。”
“二号机。”
“九百公斤。”
“都没超。”
杜洪生看了一眼太阳。
抬手朝飞机一挥。
“齐了!”
“飞吧!”
两架飞机的发动机。
已经响了起来。
地勤刚要撤轮挡。
东南角忽然传来三声铁片响。
当。
当。
当。
信号员立刻举起红旗。
在头顶交叉。
可杜洪生背对着东南角。
根本没看见。
他还在朝地勤摆手。
“撤呀!”
“咋还不撤?”
田小满扑过去。
一把按住轮挡。
韩长胜也关小油门。
探出半个身子。
“谁喊的飞?”
杜洪生愣了愣。
“俺也去喊的。”
“东西不都验完了?”
韩长胜朝东南头抬了抬下巴。
“两面红旗。”
“你验哪张表看见的?”
杜洪生回过头。
脸一下僵了。
东南警戒员正拼命挥旗。
旁边一个半大小子。
也跟着往这边跑。
苏青云抬手。
“停机。”
发动机慢慢熄了火。
众人赶到东南头。
才看见机耕道下头。
停着一辆牛车。
车上坐着个老太太。
怀里还抱着一只麻袋。
车辕卡进了土沟。
牛车往前不成。
往后也不成。
杜洪生脸色发黑。
“谁叫你进来的?”
老太太扯了扯头巾。
“俺也去给地头送苞米饼子。”
“早上清场时候。”
俺也去没在这儿。”
“这会儿看见飞机还没飞。”
“寻思走过去就中了。”
杜洪生抬脚踢了踢车轮。
“红绳没看见?”
老太太缩了缩脖子。
“看见了。”
“俺也去从沟底绕的。”
老顾啐了一口。
“呸。”
“红绳拦得住腿。”
“拦不住你这份能耐。”
周克俭站在旁边。
又看了一眼清场单。
九点十分。
清场完成。
九十二人。
一个不少。
可现在。
里头多了一辆牛车。
还多了一个老太太。
杜洪生抹了把脸。
“按理说。”
“俺也去喊飞的时候。”
“清场单是签过的。”
苏青云看了他一眼。
“九点十分签的。”
“管不了十一点二十。”
“十八张表都对。”
“也得有人在起飞前。”
“重新问一遍。”
周克俭把清场单折回去。
没再提表多。
只朝牛车抬了抬手。
“先把人送出去。”
“回来再讲。”
几个民兵下到沟里。
抬车辕。
推车轮。
总算把牛车弄了出来。
老太太刚走出警戒线。
杜洪生就一把扯住生产队长。
“地沟也设人。”
“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光顾着守大道。”
“小道就不是路了?”
生产队长赶紧点头。
“俺也去马上添一个。”
“添俩。”
“俺也去不信。”
“还有人能从耗子洞钻进来。”
……
苏青云回到药车旁。
从帆布包里。
拿出一张空白纸。
魏大成这回没等人喊。
钢笔已经递了过去。
苏青云一项写下去。
架次放飞签派单。
作业地块。
架次。
飞机号。
飞行员。
装液量。
油量。
喷洒剂量。
航线起始号。
气象现测。
作业区清场复核。
警戒点回报。
地空信号。
喷洒设备。
机务放行。
飞行员确认。
签派员。
放飞时间。
中止原因。
恢复时间。
田小满低头数了一遍。
“十九样。”
周克俭拿过单子。
从头看到尾。
“每个架次。”
“都重问?”
苏青云点了点头。
“药重新装了。”
“风也重新刮了。”
“人还能重新进来。”
“上一架次的准。”
“管不了下一架次。”
杜洪生搓了搓脸。
“那谁喊飞?”
苏青云把单子递给魏大成。
“各项只报自己管的。”
“全报准了。”
“签派员说准予起飞。”
“少一个回话。”
“书记喊也不算。”
杜洪生脸有点红。
可他看了一眼刚推出去的牛车。
到底没争。
“中。”
“俺也去今天。”
“先把嘴闭严实。”
……
十一点五十。
重新放飞。
魏大成站在两架飞机中间。
手里举着签派单。
“气象?”
小范举起风速表。
“西北风!”
“每秒二米七!”
“三处一致!”
“清场?”
民兵连长朝四处警戒点。
逐个挥旗。
四面白旗。
依次举起。
“地内无人!”
“牛车已出!”
“四处警戒到位!”
“信号?”
信号员把两面红旗。
在头顶交叉一次。
又迅速放下。
“停喷信号有效!”
“入航白布到位!”
“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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