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最后一个飞字(2/2)
老顾从一号机翼下。
探出头来。
“喷头。油路。操纵。”
“全对!”
“药液?”
田小满举起三只样瓶。
“桶号一至六!”
“装机前复搅!”
“过滤两次!”
“九百公斤!”
“航线?”
南北两头。
同时举起一号牌。
“一号起始!”
“两头同号!”
“飞行员?”
韩长胜从驾驶舱。
伸出一只手。
“确认。”
魏大成低头。
在最后一栏签下名字。
“准予起飞!”
这回。
只有他喊了飞。
轮挡撤开。
两架安二。
一前一后冲出跑道。
杜洪生站在旁边。
嘴一直闭着。
等飞机全上了天。
他才慢吐出一口气。
“俺也去当了十几年书记。”
“头一回知道。”
“飞字也不能随便喊。”
周克俭把第一张签派单。
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不能喊。”
“是喊以前。”
“得有人把话问全。”
……
第三架次装药时。
西头警戒点。
迟迟没举白旗。
杜洪生看了两眼。
有点着急。
“那头俺也去能看见。”
“没人。”
“先签罢了。”
魏大成握着钢笔。
没动。
“警戒点没回话。”
“俺也去不能签。”
杜洪生张了张嘴。
刚想催。
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就等。”
“俺也去不抢这个飞字了。”
半大小子骑着自行车。
沿地边跑了一趟。
回来以后直喘。
“西头警戒员肚子疼。”
“俺也去到的时候。”
“他蹲沟里哩。”
“旗搁地上了。”
杜洪生脸一下沉了。
“替补呢?”
生产队长低下头。
“俺也去叫替补去装药了。”
“按理说。”
“就离一会儿……”
杜洪生抬手。
把他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别按理说。”
“把人叫回去。”
“警戒点没替补。”
“药车多一双手能上天?”
替补赶回西头。
白旗举起。
第三架次。
这才签派放飞。
后头两个架次。
每次起飞前。
十九项都重新报一遍。
风没变。
清场也没再多出人。
可谁也没说。
上一回报过。
这一回就不用报。
……
天擦黑前。
最后一号机落地。
老顾先查喷头。
没有堵。
流量没变。
高建军趴在油车盖上。
算盘拨了两遍。
“五个架次。”
“用油一千零二十升。”
田小满抱着药液账。
紧跟着报数。
“装机药液。”
“五千四百公斤。”
“余液六公斤。”
“按规定回收。”
魏大成摊开地图。
东大甸大豆。
九十道航线。
逐道用红铅笔划过。
“实际作业。”
“三千六百亩。”
“放飞中止两次。”
“一次清场失效。”
“一次警戒未回报。”
“没有重带。”
“没有漏带。”
“全对。”
许春燕把落点纸。
一张张摆开。
地头。
地中。
地尾。
药点全匀。
杜洪生接过作业单。
又把五张架次放飞签派单。
从头翻到尾。
看到第一架次中止记录时。
手指停了停。
“苏总。”
“俺也去今天。”
“算是叫一个飞字。”
“堵住了嘴。”
“十八个人都说中了。”
“少问一个。”
“牛车照样能停在飞机底下。”
苏青云把印泥推过去。
“以后谁喊飞?”
杜洪生重按下手印。
“谁管啥。”
“谁回啥。”
“签派员没问全。”
“俺也去把嗓子喊破。”
“也不算放飞。”
生产队长站在后头。
小声补了一句。
“俺也去往后。”
“不抓警戒员装药了。”
老顾抬起眼皮。
“你最好也别抓老太太送饭。”
人群里顿时笑了。
杜洪生也笑了。
笑完以后。
又朝周克俭看了一眼。
“周处长。”
“这第十九张表。”
“俺也去不嫌多。”
周克俭把公文包打开。
将十九张空白表样。
一张一张装了进去。
“俺也去来以前。”
“也嫌多。”
“现在看。”
“不是表卡着飞机。”
“是这些表。”
“把侥幸卡在地上了。”
……
第二天下午。
许春燕从红星大队回来。
她把复查单。
放到了桌上。
“东大甸大豆。”
“活虫压下去八成多。”
“九十道航线。”
“没有漏带。”
“老太太跟牛。”
“也都没沾药。”
魏大成翻开新文件夹。
虫情。
任务。
油料。
药液。
复查。
天气。
药剂验收。
喷洒设备检查。
油料验收。
飞机装载单。
跑道验收单。
作业区障碍踏查单。
地空信号确认单。
作业区清场确认单。
作业气象连续观测单。
药液配制验收单。
喷洒剂量校准单。
航线衔接记录单。
架次放飞签派单。
一共十九样。
他抬起头。
“苏总。”
“这张图。”
“编号咋写?”
苏青云拿起钢笔。
在封皮上写下。
北荒航作一七。
他把架次放飞签派单。
压在航线衔接记录单后头。
又把第一张。
写着中止放飞的签派单。
一块夹了进去。
魏大成数了一遍。
“十九样了。”
苏青云合上文件夹。
“一张图。”
“十九样东西。”
“少一样。”
“都不算干完。”
……
入冬以后。
省农垦总局的文件。
送到了作业站。
牛皮纸信封。
红头。
盖着公章。
周克俭在后头附了一句话。
北荒农业航空作业办法。
试行。
附件十九份。
各农场。
各公社。
照表执行。
田小满捧着文件。
从头看到尾。
嘴一直没合上。
“苏总。”
“俺也去这些表。”
“真成规矩了?”
老顾拿过文件。
先看喷洒设备那一页。
又看剂量校准。
“啥你们的。”
“这都是堵喷头。”
“堵油管。”
“堵人命。”
“一回一回撞出来的。”
许春燕翻到药液配制。
手指在母液两个字上。
停了停。
“往后别的地方。”
“能少堵一只喷头。”
“也没白写。”
韩长胜没说话。
他把架次放飞那一页。
单独看了两遍。
这才将文件。
放回桌上。
第二年开春。
三架新安二。
落到了加长后的跑道上。
县里也把门口那块旧木牌。
换成了新牌。
北荒农业航空作业站。
田小满成了正式配药员。
魏大成管全站签派归档。
许春燕带着技术组。
开始给各公社培训。
老顾领着六个学徒。
谁敢拿麻袋针碰喷头。
先挨他一口唾沫。
韩长胜照样飞头一架。
每次发动以前。
都朝地面伸出手。
等那句。
准予起飞。
苏青云站在铁皮柜前。
把最后一摞文件。
锁了进去。
柜里从北荒航作一。
排到北荒航作一七。
每只文件夹里。
都有一张图。
一叠表。
还有一件。
差点叫人吃亏的东西。
湿报纸。
药泥记录。
椭圆喷片。
白边试喷纸。
中止签派单。
田小满站在门口。
抬手朝跑道一指。
“苏总。”
“新飞机等着哩。”
“飞不飞?”
苏青云关上柜门。
转身看向十九张单子。
“别问俺也去。”
“先问地。”
“再问风。”
“问药。”
“问飞机。”
“最后问人。”
门外。
魏大成已经举起签派单。
一项一项。
开始点名。
苏青云走到跑道边。
没催。
也没替谁回答。
直到十九项。
全都报准。
那声放飞。
才清清楚楚响了起来。
两架安二冲向前方。
第三架紧跟在后。
飞机不认谁官大。
也不认谁嗓门响。
它认的是。
起飞以前。
该做的每一件事。
到底有没有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