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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十七条命,记在军功簿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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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拖着昨夜那个少年内应。

少年被卸了下巴,肩膀缠着布,脸色惨白。

但还活着。

陈牧走到他面前,蹲下。

“昨夜我问你,谁让你开的门。”

“你没说。”

“现在不用你说。”

他伸手,从少年脖子里扯出一根细绳。

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两个字。

赵宅。

赵洪脸上的血色终于退了。

赵承烈也僵住。

陈牧把铜牌放到案上。

“南门内应,是赵家私宅养的人。”

“黑狼卫,是赵家放进来的。”

“昨夜乌骨都能摸到苏晚住处,也是赵家给的图。”

他转头看向赵承烈。

“赵少将军。”

“你抢我的第一功,是因为你知道乌骨都会来。”

“你昨夜根本不是去救人。”

“你是去接功。”

赵承烈嘴唇发抖。

“你放屁……”

陈牧站起身。

“是不是放屁,查赵家私宅就知道。”

赵洪怒极反笑。

“你一个小卒,要查我赵家?”

陈牧看向陆霜衣。

陆霜衣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案上的黑狼骨牌、短刀、铜牌、军功册。

片刻后,她站起身。

“周铁。”

“在。”

“点二十亲卫。”

“查赵宅。”

赵洪脸色剧变。

“陆霜衣,你敢!”

陆霜衣走到他面前。

她比赵洪年轻很多。

可她站在那里,赵洪竟被逼得后退半步。

“我不只敢查。”

“若查出通敌。”

她声音冷得像刀。

“我敢斩你满门。”

赵洪僵住。

陈牧没有看赵洪。

他只看军功册。

主簿手还在抖。

陈牧敲了敲案面。

“记。”

主簿抬头。

陈牧一字一句道:

“昨夜南门之功,不只记我。”

“死在乌骨都手里的十七个火头营小卒,也要记。”

主簿愣住。

堂内众人也愣住。

陈牧低声道:“他们出城烧粮车,是我带的。”

“乌骨都是我杀的。”

“但没有他们引开蛮骑,我碰不到乌骨都。”

“没有他们点火,粮车烧不起来。”

“没有他们死在沟里,苏晚回不来。”

苏晚站在门口,听到这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陈牧没有回头。

“他们人死了,功不能死。”

主簿张了张嘴。

“可他们只是火头营……”

陈牧猛地抬眼。

“火头营不是人?”

门外一个火头营老卒猛地抬头,眼眶一下红了。

另一个守南门的伤卒也低声道:“昨夜若没有他们烧粮,黑石堡早乱了。”

主簿吓得一抖。

陈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整个军功堂都听得清楚。

“边关小卒,命贱。”

“但军功不能贱。”

“谁拿命换来的,就该记在谁名下。”

陆霜衣看着他。

她的眼神,第一次不是审视。

而是认真。

过了很久,她道:

“记。”

主簿终于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

陈牧。

南门大功一次。

黑狼卫一人。

蛮兵三十七。

另,火头营阵亡十七卒,协烧敌粮,协斩乌骨都,按例追记小功,赏银发其家眷。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陈牧闭了闭眼。

他脑子里像有什么沉沉落地。

不是他的。

是原主的。

也是那十七个死在雪沟里的火头营兄弟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几个火头营老卒跪在雪地里,额头贴着地。

他们没敢进门。

可他们听见了。

有人哽咽着喊:

“谢陈伍长。”

陈牧睁开眼。

伍长。

这两个字,从雪地里传进来。

很轻。

却比昨夜所有庆功鼓声都重。

陆霜衣看向陈牧。

“从今日起,你正式暂领伍长。”

“入我亲卫营。”

“伤好之前,不必出战。”

陈牧刚要开口。

陆霜衣冷冷道:“这是军令。”

陈牧只能闭嘴。

苏晚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雪。

她终于知道,陈牧不是拿不到军功。

是她以前从没看见过他的军功。

她只看见他穷。

看见他是火头营。

看见他娘病重。

看见赵承烈的身份和赵家的门第。

可现在,陈牧站在军功堂里。

陆霜衣亲口让他入亲卫营。

火头营的人跪在门外喊他陈伍长。

而她,连把药递过去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周铁快步从门外进来。

他脸色很沉。

“陆参将。”

“赵宅空了。”

赵洪眼神一闪。

周铁继续道:

“但后院地窖里,找到一批蛮人箭矢、三副黑狼卫皮甲,还有一封没烧干净的信。”

陆霜衣问:“信上写什么?”

周铁看了赵洪一眼。

“信上说。”

“今夜若南门不开,明日午时,黑虎营会来接人。”

堂内众人脸色全变了。

黑虎营。

不是蛮人。

是边军自己人。

而那封残信最后还写着四个残字:封册,拿人。

陈牧缓缓抬头。

赵洪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点慌乱,反倒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陆霜衣。”

“你查我赵家,可以。”

“可黑虎营韩照来了,你还护得住这个小卒吗?”

陈牧看着他。

第一次意识到,赵家背后还有人。

而这个人,披着的不是蛮人的皮。

是大梁边军的甲。

陆霜衣握住刀柄,声音冷了下来。

“传令。”

“封堡。”

“黑虎营入堡之前,谁也不准出门。”

陈牧低头看着军功册上刚落下的名字。

第一功,抢回来了。

第二功,也记上了。

但他知道。

真正抢功的人,还没露面。

真正要他命的人,也才刚刚上路。

今日写在军功册上的名字,明日说不定就要被人连根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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