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七条命,记在军功簿上(1/2)
赵洪没有立刻交出军功册。
南门还在烧,蛮尸还没数完,陆霜衣也没有在城门口逼他。陈牧只把黑狼骨牌攥在手里,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天亮。
天快亮时,南门的火才灭。
城洞里满是烟灰和焦味。
羊油、灶灰、雪水混在一起,踩上去黏得发沉。
黑石堡的军吏捏着鼻子清点战果,越数,脸色越白。
三十七具。
这是南门昨夜硬生生留下来的数。
黑狼卫一人。
南门内应一人。
守门军卒死两人。
陆家亲卫死一人。
南门没破。
这就是昨夜的战果。
陈牧坐在城墙根下,背靠着石壁。
林青禾跪在他面前,正替他处理伤口。
她是黑石堡军医林老头的孙女。
年纪不大,手却很稳。
只是剪开陈牧胸前染血的衣布时,眼眶还是红了。
“你这伤再崩两次,神仙都缝不回去。”
陈牧闭着眼。
“缝不回就少缝两针。”
林青禾抬头瞪他。
“你还笑?”
陈牧没有笑。
他只是疼得嘴角有点抖。
林青禾用烈酒洗刀,又拿针线穿过皮肉。
针扎进去的一瞬,陈牧肩膀微微一震。
但他没出声。
林青禾看见了,手顿了一下。
她在军营见过很多伤兵。
有人只是箭擦破皮,也能叫得整个营都听见。
陈牧伤得这样重,却连哼都不哼。
她低声道:“疼就喊。”
陈牧道:“喊了能少疼?”
林青禾咬了咬唇。
“不能。”
“那省点力气。”
林青禾低头继续缝。
针线一下一下落下。
旁边几个伤兵看得头皮发麻,反倒是陈牧自己,像被缝的不是他的身体。
苏晚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已经站了很久。
从林青禾剪开陈牧血衣的时候,她就来了。
她本来想把药递过去。
可看到林青禾跪在陈牧面前,看到陈牧没有赶她走,苏晚的脚就像被钉在雪里。
以前她也给陈牧送过药。
可昨夜,她披着他的军功,站在赵承烈身边。
现在,她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林青禾缝完最后一针,轻轻松了口气。
她拿干净布条替陈牧包扎。
刚要系结,陈牧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林青禾一怔。
苏晚也僵住。
陈牧睁开眼。
“别系死。”
林青禾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我知道,伤口要透气。”
陈牧道:“不是。”
“等会儿还要上军功堂。”
林青禾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疯了?”
陈牧撑着枪站起来。
“昨夜的尸体会冷。”
“人心也会冷。”
“军功不趁热记,就会被人拿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可苏晚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的药碗颤了一下。
药汁洒在雪地上,冒出一点热气。
陈牧这才看见她。
两人隔着几步远。
风从中间吹过。
苏晚眼眶一红。
“陈牧,我……”
陈牧打断她。
“药给伤兵。”
苏晚脸色一白。
“这是给你的。”
“我用不着。”
“你的伤……”
“林军医已经处理过了。”
苏晚看向林青禾。
林青禾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
一个穿着昨夜没来得及换下的红裙,脸色苍白,手里端着药。
一个跪在雪地里,袖口全是血,手里还拿着替陈牧缝伤的针。
苏晚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端着一碗药来,好像就能把昨夜的事盖过去。
陈牧没有再看她,提起黑狼骨牌,朝军功堂走去。
陆霜衣已经在那里等他。
军功堂原本不叫军功堂。
只是黑石堡主簿处理文书的地方。
但今日一早,门口就挂出了一块新木牌。
军功复核处。
这五个字,是陆霜衣亲手写的。
赵洪站在堂内,脸色铁青。
赵承烈也在。
他昨夜被关在校场,没能去南门。
可南门大火烧了一夜,谁都知道陈牧又立功了。
更要命的是,死的是黑狼卫。
黑狼卫的骨牌,已经摆在案上。
没人能赖。
赵承烈看见陈牧进来,眼睛都红了。
他恨陈牧。
更怕陈牧。
一个抢功案还没结,陈牧又拿了第二功。
再这样下去,黑石堡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在陈牧身上。
赵家再想按死他,就难了。
主簿低着头,手里拿着军功册,迟迟不敢落笔。
陆霜衣坐在上首。
“念。”
主簿擦了擦汗。
“昨夜南门遇袭,火头营小卒陈牧,持陆参将亲卫令,率陆家亲卫五人守南门。”
赵洪立刻道:“他只是临时持令,不能算率兵。”
陆霜衣看他一眼。
赵洪闭嘴。
主簿继续念:
“斩蛮兵三十七。”
“擒内应一人。”
“斩黑狼卫一人。”
“保南门不失。”
“此功……”
他停住了。
陆霜衣道:“为何不念?”
主簿看了看赵洪,又看了看陆霜衣,汗都下来了。
“此功……按边军旧例,应记大功一次。”
堂内一片寂静。
大功。
不是小功。
不是协守。
是真正能升职、领赏、入册上报的大功。
赵洪终于忍不住。
“陆参将,陈牧昨日抢功案尚未审完,今日又记大功,是否太急?”
陆霜衣道:“昨夜蛮人也来得很急。”
赵洪被堵得脸色发青。
赵承烈咬牙道:“南门能守住,是因为赵家守卒平日训练有素。”
陈牧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牧走到案前,把黑狼骨牌拍在军功册旁边。
“赵少将军说得对。”
“南门能守住,确实多亏赵家。”
赵承烈一愣。
赵洪也愣住。
陈牧又从怀里取出那柄短刀。
刀柄上,刻着赵家的暗记。
“多亏赵家的人,把门闩烧了一半。”
“也多亏赵家的守卒,杀了两个守门军卒。”
“更多亏赵家的暗记,让蛮人知道南门有人接应。”
堂内瞬间死寂。
赵洪猛地站起。
“陈牧!”
陈牧抬头看他。
“赵百户急什么?”
“我还没说这是你指使的。”
赵洪脸色阴沉得吓人。
赵承烈怒道:“一柄刀能证明什么?赵家亲兵多,丢一把刀有什么奇怪?”
陈牧点头。
“所以我把人也带来了。”
周铁从门外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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