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军医剪血衣,旧人站门外(1/2)
医帐里很暖。
炉子烧着松柴,药味混着血腥味,熏得人有些发昏。
陈牧坐在榻边,身上的甲已经被卸了。
林青禾拿着剪子,把他胸前重新渗血的布条剪开。
剪到一半,她停了。
不是因为伤口难处理。
是因为陈牧身上的旧伤太多。
胸口一道狼牙刀伤。
肩上有箭擦过的裂口。
背后有钝器砸出的青紫。
腰侧还有昨夜黑狼卫留下的一片淤血。
新伤压旧伤。
旧伤叠新伤。
一个人的身体,像被边关这几年一点点拆开又重新缝上。
林青禾抿着唇。
“你以前受伤,都谁给你处理?”
陈牧想了想。
“能包就包。”
“不能包就烤火。”
林青禾抬头瞪他。
“烤火?”
陈牧道:“火头营别的没有,火多。”
林青禾气得手抖了一下。
“你能活到今天,真是命硬。”
陈牧闭着眼。
“命不硬,昨夜就死了。”
林青禾没再说话。
她拿起干净布,蘸了烈酒,按在伤口边缘。
陈牧肩膀绷紧。
但还是没有出声。
林青禾低声道:“疼就抓着东西。”
陈牧看了一眼旁边。
没东西。
林青禾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
“抓这个。”
陈牧睁眼。
林青禾脸微微红了,却没有收回手。
“你别误会。”
“伤兵疼狠了会乱动,针容易扎偏。”
陈牧看着她。
这个姑娘眼睛很干净。
不像苏晚那样会算,也不像陆霜衣那样冷。
她怕血。
但手很稳。
她生气,是因为真的觉得他的伤不该被糟蹋。
陈牧没有抓她的手腕。
“你缝。”
林青禾咬了咬唇。
“随你。”
针扎进皮肉。
一针。
两针。
三针。
陈牧额头上很快冒出冷汗。
林青禾每下一针,都能感觉他的呼吸短一瞬。
可他就是不喊。
她心里莫名有点堵。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昨夜被未婚妻当众背叛。
被赵承烈踩着脸羞辱。
胸口带伤,又去南门守门。
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治伤,而是把十七个火头营小卒的名字写进军功册。
林青禾以前只知道陈牧是火头营的。
沉默。
穷。
总是低着头,从灶房背柴过去。
她没想到,这个人抬起头时,会这么硬。
帐帘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停在门口。
林青禾没有回头。
“谁?”
外面安静了一下。
苏晚的声音响起。
“是我。”
林青禾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陈牧没有睁眼。
苏晚站在帐外,手里还是那碗药。
已经凉了。
她刚从南门回来。
赵承烈在那里清点战果,脸色比她还白。
她看见烧断的门闩,看见被抓住的内应,也听人说,昨夜南门若破,第一个被蛮人盯上的很可能就是她。
她站在南门很久,越看越觉得自己昨夜像个笑话。
赵承烈不是高枝,是一根通敌的烂木。
而陈牧,不只守住了自己的功,还替十七个死人守住了名。
她终于忍不住,又来了医帐。
可到了门口,她听见林青禾说话,脚就迈不进去。
陈牧问:“有事?”
苏晚喉咙发紧。
“我……我把药热一热,给你送来。”
林青禾低头看了一眼陈牧的伤口。
“他不能喝这药。”
苏晚愣住。
“为什么?”
林青禾道:“你这药里有人参,补得太急,他现在失血多,伤口刚缝,喝了反而冲血。”
苏晚脸色一白。
她不知道。
以前陈牧受伤,她也给他送药。
她只知道人参是好东西。
赵家库里拿出来的,肯定贵。
她从没想过,贵的东西未必合适。
林青禾把针线打结,声音不冷不热。
“苏姑娘若真想帮忙,可以去烧些热水。”
“伤兵多,不止陈伍长一个人要用。”
苏晚端着药碗的手僵住。
让她去烧水?
她是主簿的女儿。
虽然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可在黑石堡,也从没干过这种粗活。
若是以前,陈牧肯定不会舍得。
他会接过她手里的碗,说晚晚辛苦了。
可现在,医帐里没有声音。
陈牧没有替她说话。
苏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牧。”
“我不知道这药不能喝。”
陈牧终于睁开眼。
“嗯。”
只有一个字。
苏晚更难受了。
她宁可陈牧骂她。
骂她势利,骂她薄情,骂她眼瞎。
至少那说明他还在意。
可他只是嗯了一声。
像是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人解释一件不相干的事。
苏晚低声道:“我昨夜去了南门。”
陈牧没说话。
苏晚继续道:“我看见了。”
“门闩真的被烧了。”
“赵家的人……真的在放蛮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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