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就地军审,先审押送令(2/2)
“陈牧,你想抗令?”
陈牧道:“我不抗令。”
“我只是先审令。”
校场里一片死寂。
审人,大家听过。
审令,没人听过。
几个军吏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动笔。
火头营的人也愣住。老柴握着铁钩,眼神从那封文书挪到陈牧脸上。他听不懂什么文书法度,只听懂了一件事:陈伍长不打算被一张纸带走。
赵承烈脸色变了又变。以前他最信这种纸。赵家说谁有功,纸上就写谁有功;赵家说谁有罪,纸上也能写谁有罪。可现在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敢把纸本身拿出来审。
陈牧抬头看向陆霜衣。
他没有直接说韩照伪造军令。
那样太急。
急了,就像攀咬。
他只把时间、路程、墨色、折痕,一样一样摆到所有人眼前。让军吏看,让火头营看,也让韩照身后的黑虎营骑卒看。
一个小卒说韩照有罪,分量不够。
可一封令自己露出破绽,分量就够了。
韩照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反击。
他越沉默,黑虎营那三十骑就越不安。
他们习惯了韩照一句话压倒别人,却不习惯有人把话拆成一笔一笔的账。一个骑卒的手已经按到刀柄上,又被旁边同袍悄悄按住。
现在拔刀,反而像心虚。
军功榜前的风更急了,榜纸拍在木板上,啪啪两声,像在替陈牧催问。榜下的火盆被吹得一暗一明,映得那封都司令的火印也像在发抖,连旁边军吏握笔的手都停住了。
陈牧抬头看向陆霜衣。
“陆参将,黑石堡刚经历战事,军功榜刚贴,都司令却已经写明战事混乱、军功争议甚大。”
“请问,从北墙守住到传令骑入堡,一共多久?”
周铁立刻道:“不到一个时辰。”
陈牧点头。
“不到一个时辰,白狼关已经知道黑石堡战事混乱,知道要押我,知道让韩照押。”
“韩校尉。”
他终于看向韩照。
“你的消息,比北坡的风还快。”
韩照脸色一沉。
传令骑急声道:“此令是都司早有预判,非韩校尉私传!”
陈牧笑了一下。
“早有预判?”
“那就更要审。”
陆霜衣目光落在文书上。
她不是文官,但军中文书见得多。
那封令,确实不干净。
她伸手。
“令给我。”
传令骑下意识后退。
韩照挡在他身前。
“陆参将,传令文书不可随意扣押。”
陆霜衣没有拔刀。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雪被甲靴压出清脆一声。
“我不扣押。”
“我验令。”
韩照还想开口,校场外忽然有人喊:
“军功堂后院抓到一名黑虎营探子!”
人群哗然。
两个陆家亲卫拖着一个黑甲骑卒进来。
那人低着头,怀里掉出一截火折子,还有一张小纸条。
周铁捡起来一看,脸色沉了。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令成,烧榜。
那六个字被风吹得微微发抖。
一个火头营小卒忽然往前冲了半步,被老柴一把拦住。那小卒眼眶通红,肩上的伤还没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又要烧。”
没人笑他。
昨夜军功堂的火,所有人都看见了。苏晚从火里抱出来的册子,到现在还有焦味。那些名字刚写上去一天,就已经有人烧了一次。现在押送令刚到,第二次火折子又摸到了榜后。
陈牧把那张纸压在案上。
令成,烧榜。
他没有急着审探子。
而是先让人把军功榜前的火盆挪远。又让两个火头营小卒站到榜纸两侧,一人拿湿毡,一人拿水桶。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校场里的人都看懂了。
从现在起,黑石堡先护榜。
护榜,就是护人命。
陆霜衣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点极淡的光。她以前带兵,讲的是军令。陈牧带这些小卒,讲的是账。军令让人怕,账让人觉得自己还有活路。
韩照也看懂了。
所以他的脸更冷。
军功榜前,火头营的人眼睛一下红了。
韩照盯着那张纸,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
陈牧按住榜纸,声音不高。
“看来押送之前。”
“有人还想先把账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