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伍长不是官,账本能杀官(2/2)
“战场混乱,他们看错也有可能。”
陈牧道:“那就按韩校尉说法,暂记待核。”
“但不能不记。”
纪大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伍长,胆子不小。”
陈牧道:“小卒胆子不大,名字容易没。”
火头营那边,有人眼眶一下红了。
老柴低下头,粗糙手掌在衣角上蹭了两下。
他想起死在侧谷的马六,想起北墙上被抬下去的三个兄弟,也想起更多早些年死了连棚里铺盖都没人收的小卒。
那时候,名字丢了就是丢了。
没人问。
现在陈牧一句“名字容易没”,像把那些年没人问的坟,全都从雪里翻了出来。
纪大人收了笑。
“把原卷给我。”
主簿把三份册子、证物清单、供词逐一呈上。
纪大人身后的书吏开始核。
一页一页。
纸声在校场上响了很久。
期间没人敢大声说话。
韩照的脸色越来越差。
赵洪已经站不稳了。
赵承烈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苏晚站在主簿身后,手背还疼,却没有退。她看着那些册子被一页页翻过,忽然觉得自己从火里抢出来的不是纸。
是陈牧给死人留的路。
阿娜朵跪在旁边,眼神也变了。
她在草原上见过强者用刀杀人。
却没见过一个伍长用账把一群官压得说不出话。
良久,纪大人合上册子。
“初审意见。”
所有人一震。
“赵洪,涉通敌、抢功、纵内应,收押。”
赵洪脸色惨白,猛地喊:“我不服!”
周铁一脚踢弯他的膝盖,把人按下。
纪大人继续道:“赵承烈,涉假救功局,自供有罪。但北墙护主将、伤白狐卫,另记功,功罪分册,押后再审。”
赵承烈闭上眼。
像被抽掉一半魂。
“韩照。”
韩照抬头。
纪大人看着他。
“所持两令存疑,黑虎营夜兵、烧榜未遂、侧谷延战诸事,暂夺黑虎营入堡权。”
“本人不得离堡,候白狼关正印复核。”
校场炸开。
韩照终于变色。
“纪大人,你无权夺我营权!”
纪大人淡淡道:“暂夺入堡权,不夺营权。”
“你营仍在堡外。”
“你人,留在这里。”
陆霜衣的刀往前推了半寸。
韩照身后骑卒想动,却被周铁和陆家亲卫挡住。
更让韩照心冷的是,黑虎营那七个作证的骑卒没有动。
他们低着头,跪在原地。
韩照忽然明白,自己今日最败的地方,不是输给陈牧的嘴。
是输给那本账。
账把他的兵,也切开了。
纪大人最后看向陈牧。
“陈牧,火头营出身,暂领伍长。”
“守南门、守北墙、护军功册、整火头营诸功,待白狼关复核。”
“复核前,准暂领火头营、南门残卒、北墙守卒混编一队。”
“名为……”
纪大人停了一下。
“记功队。”
校场安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不威风。
没有黑虎营凶,没有亲卫营亮,也不像边军那些带刀带狼带虎的营号。
可火头营的人听见,却像被火燎了一下。
记功队。
不是送饭的,不是抬尸的,不是哪里缺人往哪里填的杂役。
老柴嘴唇动了半天,像想笑,又像要哭。他以前最怕点名。点名多半是缺人搬尸、缺人背粮、缺人去最危险的墙角补洞。
今天还是点名。
可点出来的,是一支队。
石头肩上还吊着布条,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破锅盖,像那不是锅盖,是新发的军牌。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能写在册上的名。
然后火头营炸了。
老柴第一个跪下。
“谢大人!”
石头跟着跪。
“谢陈伍长!”
越来越多人跪下。
不是跪纪大人。
是跪军功榜。
陈牧没有笑。
他看着榜上的名字,心里只松了半口气。
账暂时保住了。
但韩照还没倒。
都司正印还没查。
白狼关背后的人,也还没露面。
就在这时,堡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号。
不是北蛮号角。
是大梁军号。
一名哨兵冲进校场。
“报!”
“白狼关韩副将亲军到堡外!”
“他们说——”
哨兵咽了一口唾沫。
“请陆参将交出伪造军功、煽动哗变的陈牧。”
韩照慢慢抬头。
他看向陈牧,嘴角重新浮起一点笑。
“伍长。”
“账能杀官。”
“也能招来更大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