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纸能烧,人能背(1/2)
那天夜里,军功堂没有熄灯。
火盆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
老柴趴在一张门板上,背上垫着厚布,疼得睡不着,嘴还闲不住。
“瘸三,你背慢点。”
“俺耳朵没瘸。”
瘸三没理他。
他站在三榜前,木棍靠在腿边,声音一板一眼。
“南门守战,陈牧领火头营五人,以油、灰、柴车拒黑狼卫,守门不失。”
火头营十几个小卒跟着念。
有的人识字。
有的人不识。
不识字的就听音,一遍一遍往脑子里砸。
石头念得最响,肩伤一疼就龇牙。
马六念得最快,常把“缴铁爪七副”念成“铁爪七爪”,被瘸三用木棍敲了三次脚背。
“你急着投胎?”
马六抱着脚跳。
“俺这不是背得熟嘛。”
“熟个屁。”老柴趴在门板上骂,“你再把副字吃了,回头人家少给一副,俺把你也封库里。”
火头营哄笑。
笑声不大。
但比白天多了点人气。
陈牧坐在门口,没有插话。
他想让他们自己背。
账不是只在他手里才算账。
林青禾坐在一旁给老柴换药。她动作轻,老柴却还是疼得倒吸冷气。
“林军医,你这药是不是掺刀子了?”
林青禾冷冷道:“嫌疼,下次少嘴硬。”
老柴咧嘴。
“俺不嘴硬,他们就把陈伍长写成私设军榜了。”
林青禾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只把布条绕得更稳。
陆霜衣站在窗边,听外面的马蹄声。
韩问山亲军还在堡中巡夜。
不是巡防。
是盯人。
军功堂外,每隔一炷香就有人走过,靴底踩在雪水里,声音故意放重。
阿娜朵被绑在角落,脸上铁面摘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
她听火头营背榜,听得直皱眉。
“你们汉人真怪。”
马六立刻回嘴:“你们蛮人不记?”
阿娜朵笑了一声。
“我们记仇。”
老柴趴着哼哼。
“那差不多。”
阿娜朵看向陈牧。
“他们打了你的人,你就让人背?”
陈牧道:“先背。”
“然后呢?”
陈牧看着火盆里的火。
“再还。”
阿娜朵笑意淡了点。
她忽然觉得,这个汉人最吓人的时候,不是拿刀。
是他把气咽下去的时候。
后半夜,外面突然乱了一下。
周铁推门进来。
“韩问山的人来了。”
陆霜衣立刻按刀。
门外,十几名亲军抬着封条和木箱,身后跟着两个白狼关文吏。
韩照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冷笑。
“奉韩副将令,军功堂暂封。”
石头一下跳起来。
“凭啥?”
韩照看都没看他。
“复审未明,所有军功册、旁证榜、私抄副册,全部封存。无令不得再查。”
老柴撑着想起来,被疼得又趴回去。
“你们白天抢铁爪,晚上封榜,明天是不是连俺裤子都要封?”
马六小声接了一句:“裤子就算了,味儿大。”
火头营有人没憋住,又笑了一下。
韩照脸色一沉。
“放肆。”
亲军上前贴封条。
陆霜衣挡在三榜前。
“谁准的?”
韩照拿出一份文书。
“韩副将。”
纪云舟从案边站起来。
“复审官在堡中,封军功堂需复审官用印。”
韩照冷笑。
“纪大人,韩副将说你昨夜私抄三榜,已有偏证之嫌。”
纪云舟脸色一白。
这句话很毒。
不是骂他。
是把他从审账的人,打成涉账的人。
只要纪云舟被扣上偏证之嫌,他写下的东西就会被质疑。
韩照伸手一指。
“封。”
亲军绕开陆霜衣,直奔木榜。
周铁的刀出了半寸。
陈牧抬手,按住他。
“让他们封。”
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石头急了。
“陈伍长!”
陈牧看着韩照。
“封吧。”
韩照眼里露出一点得意。
亲军把封条贴上三榜,又把案上的副册收入木箱。
苏晚坐在角落,一直抱着一只小布包。
那里面是她昨夜补抄的几页名册。
韩照的目光扫过去。
“苏姑娘。”
苏晚指尖一紧。
韩照道:“你抱着的,也交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