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架弩,只够打一架雪橇(2/2)
林青禾替他换药时,发现他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
他没有喊疼。
只问:“人叫什么?”
没人立刻答。
陆家亲卫不是火头营的人。
不在三榜上。
周铁平日骂他们“亲卫崽子”,火头营也觉得陆家亲卫高他们一头。
可刚才西沟里,那人替马六挡了钩索。
挡完,人没回来。
这笔账若不记,明天他就只是一句“战中失散”。
再过几日,可能连名字都没了。
周铁声音哑。
“陆平。”
“陆家亲卫,跟我三年。”
陈牧点头。
“记两笔。”
周铁抬头。
“一笔,救证人护旧牌。”
“一笔,被黑虎营割腰牌。”
韩问山立刻冷笑:“又开始替人记功了?”
陈牧看向他。
“不是功。”
“是人。”
“腰牌被割走,尸首未回。”
“免得明日账上写成逃卒。”
这句话一出,帐里没人再笑。
边关最脏的事,不是战死。
是战死后连名字都被人换掉。
陆霜衣闭了闭眼。
“记。”
纪云舟笔尖落下,手抖了一下,又稳住。
杜嵩看着那一行字,没有再说“私记”。
因为陆平的腰牌是真的被割走了。
因为旧军牌上已有太多死人被改成别人的功。
马六被抬回来时,半张脸全是雪泥。
瘸三比他更狼狈。
左手肿得像木头,右手指甲被掀了一片,嘴唇冻裂。
林青禾先给瘸三看手。
瘸三却把怀里的木板塞给陈牧。
“苗九……没死。”
他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
“韩照押着他,往北旧盐道走。”
“他背了赤铁库总账。”
陈牧眼神一沉。
“背?”
瘸三点头。
“苗九怕死。”
“但他记性好。”
“赤铁库少的,不止床弩。”
他艰难地抬起手。
在木板最
三百套雪爪。
二十架折梯钩。
十二桶冻油。
全部走黑虎营旧号。
杜嵩终于走近木板。
他没有碰瘸三的伤手,只看那几行字。
“这是谁写的?”
瘸三道:“俺。”
“谁说的?”
“苗九。”
“你信他?”
瘸三咳了一声。
“他怕死。”
“怕死的人,不会把数往少了说。”
这话糙。
却让几个军法卒低头。
苗九不是义士。
他怕死,才把账吐出来。
这样的证词不漂亮,却更像真的。
严衡让人把瘸三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开。
半块苗九木牌。
一撮黑油皮绳。
一片赤铁库旧碗底。
还有马六从西沟雪里抓回来的两把铁屑。
铁屑里混着冻油,一进帐就化出一圈黑印。
贺文柏用刀尖挑开,低声道:“这是机括内槽的磨屑。”
“不是外面蹭的。”
杜嵩问:“能说明什么?”
贺文柏脸色难看。
“说明那几套机括已经被拆开过。”
“不是单纯调走,是有人拿它们试过油、换过销,再装回去。”
马六坐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还有两架雪橇没追回来。”
他说这话时,头低得很厉害。
“俺看见了。”
“一架是轻盾钩索,一架像还有铁件。”
“陆平就是被那边拖走的。”
帐里又静了一下。
这不是大胜。
救回瘸三,只救回一个活账本。
找回两套机括,只说明丢出去的更多。
北蛮人退了,却已经看清黑石堡弩少、弩坏、弩手伤。
这笔亏,不能用“抢回证人”盖过去。
阿娜朵看见这行字,脸色第一次变了。
“雪爪和折梯钩,是攻墙用的。”
韩问山冷声道:“一个被俘火头卒写的木板,也能算账?”
陈牧没看他。
“不能定罪。”
“但能救命。”
就在这时,北坡斥候第二次冲进来。
“大队雪橇停了!”
“他们没退!”
“正在换雪爪!”
阿娜朵低声道:“今晚他们要摸墙。”
黑石堡三架床弩,两架已废,一架只剩半条命。
北蛮三百人没有立刻攻城。
他们等天黑。
等雪。
等黑石堡自己把旧账拖成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