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弩没了,账还在墙上(2/2)
第二下才套住。
他牙龈都咬出了血。
二狗这才把油毡砸出去。
油毡糊住第二个翻墙的北蛮兵,也挡住了亲军乱砍的刀。
墙上乱成一团。
如果这一笔不记,明天韩问山就能说亲军救了北门。
可所有人都看见,是他们先挤乱了墙道。
两个北蛮兵翻了上来。
第一个被陆霜衣一脚踹下去。
第二个扑向抱油毡的二狗。
二狗吓得腿软,手里的油毡整捆砸出去,正糊在对方脸上。
北蛮兵一刀劈空。
周铁赶到,一刀把人压回墙外。
韩问山亲军脸色发白。
这一处险些破口。
不是因为火头营乱。
是因为韩问山临战抢防。
严衡在墙后看得清楚。
“记。”
纪云舟手冻得发僵,还是写下:
韩问山亲军临战改防,阻医帐杂役送油毡,北门冻沟险失。
韩问山猛地回头。
“纪云舟!”
纪云舟抬眼。
他还是怕。
但笔没有停。
“我只记我看见的。”
杜嵩走到北门冻沟,看了看断绳,又看了看那块没砍断的铁钩。
老军法官弯腰捡起铁钩。
钩尾有火印。
赤铁库。
他把铁钩递给贺文柏。
“验。”
贺文柏刮开冻油,脸色铁青。
“赤铁库旧号。”
韩问山道:“北蛮抢到大梁军械,也不稀奇。”
陈牧的声音从墙后传来。
他没有上墙。
林青禾让人把医帐帘子掀开一角,风灌进去,他咳得胸口发颤。
“不稀奇。”
“那就记清楚。”
“床弩少了,折梯钩多了。”
“黑石堡少一件,北蛮多一件。”
“谁经手,谁上账。”
韩问山冷笑:“你还敢插嘴?”
陈牧道:“不插嘴,明天这钩子又成北蛮自造。”
他看向杜嵩。
“杜大人,今晚守住,明天审韩照。”
“今晚守不住,大家都成死人。”
“死人账更难查。”
这话没有半句漂亮。
杜嵩却听进去了。
他把铁钩放进证袋。
“继续守。”
“韩副将亲军不得擅改墙防。”
韩问山脸色终于沉到底。
他想借夜袭夺墙防,结果又被记了一笔。
北墙外,北蛮第三拨退下。
可没有人松气。
雪幕深处,韩照的声音又响了。
“陈牧!”
“天亮前不交证物,苗九先断一只手!”
这一次,城头没人争“是不是韩照”了。
杜嵩亲自让书吏记下喊话时辰。
陈牧靠在医帐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听见冯大眼被拖回来后一直在哭。
不是疼。
是吓。
那种哭声在军帐里不好听,却真实。
边关小卒不是人人铁骨。
有人怕,有人哭,有人跪,也有人怕着哭着还去拉绳。
陈牧让苏文远补了一行:
冯大眼,北门冻沟被钩索拖墙,未失箭捆。
苏文远看了他一眼。
陈牧只说:“活人也记。”
不是只有死了才配上账。
“马六。”
马六立刻钻进帐。
“在。”
“旧盐道,天亮前能不能摸到?”
马六咽了口唾沫。
“能。”
“但回来难。”
陈牧点头。
“不是让你救人。”
马六一愣。
陈牧指向桌上的半块苗九木牌。
“找另一半。”
“苗九要是怕死,会留第二块。”
“找到它。”
马六看着外面的雪夜,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回……还是我?”
陈牧看着他。
“你认路。”
马六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然后把脸上的布重新系紧。
“行。”
“怕归怕。”
“账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