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弩没了,账还在墙上(1/2)
$北墙外的黑影第三次压上来时,雪已经没过脚踝。
这一次,没有号角。
只有钩索贴着墙砖刮出的轻响。
墙上的火盆不敢烧得太亮。
亮了,弓手成靶。
暗了,钩索贴上来才看见。
陆霜衣让人把火盆都压低,只留半口红光。守卒脸上全是黑灰,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昨夜还能用的三架床弩,现在只剩一架半。
那半架被油布盖着,弩手守在旁边,手掌还缠着血布。
他不敢离开。
也不敢摸弩弦。
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次崩的是敌人,还是自己手指。
这就是赤铁库欠下的活命账。
陆霜衣站在女墙后,手里的刀没有出鞘。
她在听。
阿娜朵被两名军法卒押着,也在听。
她脸上的轻佻没了,只剩冷。
“不是二十人。”
“四十。”
“分两边。”
韩问山站在火盆旁,冷冷道:“蛮女的话,听一次就够了。”
陆霜衣没有看他。
她抬手。
“东角灰袋。”
“北门冻沟,弓手压低。”
命令不是陈牧下的。
陈牧在医帐里,连坐直都要林青禾扶。
可墙上每一袋灰、每一捆油毡、每一根绳,都是火头营按医帐杂役名义送上去的。
杜嵩站在墙后,脸色沉得很。
他还在盯临时复核队。
但这一刻,他也看见了。
没有这些锅灰和油毡,北墙早被钩索挂满了。
第一根钩索刚搭上墙,二狗抱着灰袋扑过去,手一抖,灰撒歪了半尺。
一名北蛮雪爪兵趁缝往上爬。
石头肩伤刚裂,脸白得吓人,还是用没伤的那只手拽住灰袋底,硬把剩下半袋灰倒下去。
墙下传来闷哼。
雪爪打滑。
人滚了下去。
石头自己也疼得跪在地上。
林青禾在墙后看见,立刻让人把他拖下来。
石头骂:“俺还能动!”
老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动你娘。”
“你肩膀再裂,明天谁给瘸三端水?”
石头不吭声了。
瘸三躺在医帐里,听见自己名字,眼皮动了一下。
他想坐起来,被林青禾按回去。
“你也别动。”
瘸三哑声道:“东角……再撒一袋。”
林青禾看向苏文远。
苏文远立刻写在木牌上,交给马六。
马六脸上还包着布,跑得一瘸一拐。
“东角再一袋!”
“瘸三说的!”
周铁一把接过木牌,扯着嗓子喊:“东角补灰!”
韩问山冷声道:“一个火头卒躺在帐里,也能指墙?”
杜嵩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见东角那袋灰砸下去后,第二拨钩索断了两根。
韩问山也看见了。
他脸色更冷。
北门冻沟处,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一名守卒被钩索勾住腰带,半个身子被拖出墙外。
那守卒叫冯大眼。
平时负责搬箭,不算能打。
他被拖住时,手还抱着一捆箭杆,箭杆散了一地。
冻沟下的北蛮人没有急着杀他,而是用钩索往下拽。
只要把他拖下墙,墙头守卒必乱。
这招不狠,却脏。
韩问山亲军就是在这个时候挤上来的。
陆霜衣刚要动,韩问山的亲军忽然从旁边挤上来。
“韩副将有令,北门防线由亲军接管!”
周铁眼睛一瞪。
“谁给你的令?”
那亲军举起令牌。
不是韩问山的私牌。
是白狼关临战调防牌。
韩问山慢慢走上墙后。
“敌前乱战,黑石堡人手不足,本将亲军补防,有何不可?”
陆霜衣看着他。
“补防可以。”
“挤开原守卒,不行。”
亲军已经冲到北门冻沟。
他们不熟墙道,也不熟灰袋位置,第一排刚上去,就挡住了火头营送油毡的路。
二狗抱着油毡过不去,急得脸都红了。
“让让!”
没人让。
墙外第三根折梯钩挂上来。
韩问山的亲军举刀去砍,刀口打在铁钩上,火星乱溅,却没砍断。
因为他们砍的是钩头。
火头营之前砍的是后面的麻绳。
差半尺,就是命。
周铁怒吼:“砍绳!别砍铁!”
亲军回头骂:“用你教?”
下一刻,梯钩后的横木压上墙头。
冯大眼还挂在墙垛外。
二狗看见他,抱着油毡不敢扔。
扔油毡能糊住北蛮兵,也可能把冯大眼一起糊下去。
老柴隔着墙道吼:“先救人!”
石头肩膀不能动,直接用牙咬住一截绳,把绳头往冯大眼腰上甩。
一下没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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