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苗九怕死,所以会留账(2/2)
马六脸上的布都被牙咬湿了。
他想冲。
两名陆家亲卫一左一右按住他。
陈牧说过,不是让他救人。
可人在眼前。
刀也在眼前。
苗九忽然大喊:“在韩副将亲军马车底!”
韩照的刀停住。
马六也愣住。
韩副将亲军马车底。
不是赤铁库。
不是北蛮营。
是在黑石堡外,韩问山自己的亲军车里。
这句话要是带回去,韩问山就再也不能说不知情。
韩照反手一刀,割开苗九的肩。
不是断手。
但血一下涌出来。
“再喊。”
“对黑石堡喊。”
苗九疼得浑身发抖,哭着说:“韩校尉,你答应留我命。”
韩照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棚外。
“你这种账吏,命不值钱。”
“账值钱。”
北蛮人笑了。
马六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把那半块木屑塞给军法卒。
“你回去。”
军法卒一愣。
“你呢?”
“我再看一眼。”
“陈伍长说找木屑。”
“找到了。”
马六盯着韩照身后的雪橇。
“但俺还看见了马车底。”
他不是逞英雄。
他是在看韩照身边的东西。
那架雪橇上绑着一块大皮毡。
皮毡边露出半截铜封。
铜封上,是韩问山亲军的车号。
马六认得。
因为白天韩问山亲军入堡时,他被短链拴在军法帐外,正好看见那辆车。
这笔账对上了。
他不敢再待。
但刚往后退,一只手从雪里伸出,抓住他的脚踝。
马六差点叫出声。
低头一看,是陆平。
陆平没死。
他半张脸埋在雪里,嘴唇发紫,腰牌没了,身上只剩一件破内甲。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走原路。”
“有夹子。”
马六眼眶一下热了。
“你还活着!”
陆平用尽力气,把一块被血浸透的腰牌碎片塞给他。
腰牌不是他的。
是黑虎营的。
背面刻着一个“照”字。
韩照身边亲卒的腰牌。
陆平被拖走后,没有只等死。
他也撕回了一块账。
马六想背他。
陆平抓住他袖子。
“背我,谁都走不了。”
他说完,往马六身后指了指。
马六回头,才看见他们来时那条沟边,多了两道新脚印。
不是他们的。
黑虎营已经有人摸过去了。
原路回去,必撞上。
陆平不是不想活。
他是知道自己一动,所有人都走不了。
他嘴里全是血沫,还是努力把另一样东西塞出来。
一撮断绳。
绳上挂着半片铜皮。
铜皮边缘刻着“左二”两个小字。
马六心里一震。
左二车。
苗九刚喊的车。
陆平被拖走后,竟然也摸到了同一条账。
这不是巧。
是韩照的人太急,拖人、押货、换车,全走了同一条烂路。
烂事做多了,总会把泥粘在鞋底。
马六牙齿直抖。
陆平盯着他。
“记我没逃。”
这一句,比求救还重。
马六把腰牌碎片塞进怀里,狠狠点头。
“你没逃。”
“俺记。”
他退回黑石后,带着人绕北侧冰沟撤。
身后,韩照把苗九拖到雪坡上。
对着黑石堡方向喊:
“天亮前,交证物!”
“否则先砍他手!”
马六趴在雪里,听着苗九的哭声,咬得嘴里全是血味。
他们没救回苗九。
也没救回陆平。
可他们带回了三样东西。
半块“库”字木屑。
韩问山亲军车号铜封。
还有陆平撕回来的黑虎营腰牌碎片。
回去的路更难。
马六脚趾已经冻得没知觉,踩进雪坑都不知道疼。
两名军法卒轮流架着他,谁也没说丢下。
走到北门冻沟时,墙上有人差点把他们当成北蛮前哨。
马六用最后一点力气喊:“别射!”
“俺是马六!”
墙上老柴听出他的声音,骂了一句,嗓子却哑了。
这一路,他们没有带回人。
但带回了能救人的账。
马六进门前,还把袖口那三道划痕又摸了一遍,怕自己冻昏后忘了。
这三样,足够让天亮后的账变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