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押人令,先验印(1/2)
都司急令一到,韩问山的人就把四辆押送车推到了军法帐外。
车不是空车。
每辆车上都钉了铁环,铁环新打,边口还带着青黑色的铁渣。车厢里铺着草席,草席下压着半截旧锁链。锁链不是押犯用的,是押重犯用的。
韩照在牢里听见车轮声,脸色先变。
赵洪的喉咙还肿着,连气都喘不匀。苗九断了两根肋骨,躺在草席上,一动就吐血沫。陈牧更不用说,人还在医帐,伤口刚压住,连坐久一点都发白。
可令上写得清楚。
即刻停止内审。
押陈牧、韩照、赵洪、苗九四名人证赴白狼关。
押送官,韩问山。
韩问山站在军法帐门口,披风上还落着雪,声音不高。
“都司令已到。”
“严军法,杜判官,照令办吧。”
严衡没有立刻接令。
他先看杜嵩。
杜嵩须发花白,手指按在令文边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老军法官见过太多急令,越急的令,越要先看清楚。
韩问山淡淡道:“北蛮已压西道,白狼关要合审军械大案。黑石堡小堡一座,留不住这么多人证。”
贺文柏在旁边皱眉。
“都司真令?”
韩问山看了他一眼。
“贺复审官若不信,可以验印。”
这句话像早准备好的一样。
他的亲军立刻把令文摊开。
朱印鲜红。
都司火印,押送副印,军法递令骑印,三处都在。
苏文远提着笔站在一旁,肩上的旧伤还没好,手却先抖了一下。
这道令若是真的,黑石堡这场内审就要被硬生生掐断。
活账一走,纸账半毁,旧南仓没人查,粮曹线就断。
陆霜衣从帐外进来,甲上带着冷气。
她没有看韩问山,先看医帐方向。
那一眼很短。
短到像只是确认风向。
可林青禾看见了。
林青禾正端着药碗,碗沿被她指尖捏得发白。她没说担心,只把药碗往陈牧案边一放,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不能挪。”
陈牧靠在榻上,脸色比纸还淡。
帐帘掀着,外头军法帐的声音能传进来。他听完急令,没有急着说话,只伸手去拿那张拓下的赵洪字证。
林青禾按住他的手。
“别动。”
陈牧看她。
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背,又很快收回去,像怕耽误了正事。
“我替你拿。”
陈牧没多说。
“拿押令。”
周铁把令文送进医帐。
韩问山也跟着进来。
他站在帐口,没有进得太深。军法卒都看着,他做足了规矩。
“陈牧,别拖。”
“这是都司令,不是你医帐里的私账。”
陈牧靠着软枕,眼皮抬了一下。
“验印。”
韩问山笑了。
“印在这里。”
“验时辰。”
帐里静了一下。
陈牧指了指令尾。
“白狼关到黑石堡,雪路最快也要四个时辰。令上火漆未冷,递令骑马蹄无冰泥。”
“这令怎么来的?”
韩问山眼神微冷。
“军中有快骑。”
马六站在帐外,脚上裹着厚布,听见这话,忍不住探头。
“快骑也不能飞。”
周铁一把把他按回去。
陈牧继续道:“验路由。”
苏文远立刻记。
陈牧一字一句。
“令上写押四名人证,却不押梁七,不押方脸,不押粮曹车夫,也不查旧南仓。”
“这不是合审。”
“这是搬账。”
苏文远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几个名字一摆出来,帐里的人才发现不对。
若真要合审,最该押的不是已经半死的赵洪和苗九,而是能接上赤铁库、粮曹车、旧南仓的人。
梁七不见。
方脸不押。
粮曹车夫没提。
旧南仓不查。
偏偏押陈牧。
押陈牧,就等于把问账的人也押走。
韩照听见这几句,隔着牢门也抬了头。他以前盼着离开黑石堡,盼着回白狼关,盼着韩问山能把他捞出去。可现在听见押送车铁环响,心里反而一阵阵发寒。
他太熟悉这种车。
黑松岭那夜,用的就是这样的铁环。
铁环一扣,人就不算人了。
是能丢、能烧、能撞下沟的货。
赵承烈也在木栅后。他看着令文,又看了看赵洪躺着的方向,喉咙动了好几下。
他想说话,却又怕一开口就把赵家剩下的皮也撕干净。
陈牧看见了。
“赵承烈。”
赵承烈一僵。
陈牧道:“赵家以前押军械,走不走旧南道?”
赵承烈脸色变了。
韩问山目光立刻压过去。
“想清楚。”
赵承烈嘴唇发白。
他还是怕韩问山。
可他更怕赵洪那没写完的第三个字。
“走。”
这一个字落下,苏文远立刻记。
赵承烈继续道:“旧南道窄,车少,适合夜里走。赵家押过弩弦,也押过封箱铁皮。”
“谁给的路牌?”
赵承烈摇头。
“我没见过人。”
“只见过牌。”
“粮曹牌。”
帐里再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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