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百三十七块牌,谁敢说是假(1/2)
铁箱抬进黑石堡时,南门已经裂了半扇。
旧弩弦绞在门后,七束断了两束,剩下五束被拉得像要崩开的筋。石头、二狗和南门残卒整排压在绞车上,手掌都磨出了血。
周铁从废水沟钻出来,第一句话不是报功。
“箱回来了!”
这四个字,比号角还响。
军法帐外的人全转头。
韩问山也转头。
他看见那只铁箱,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冷。
是杀意。
陈牧坐在帐口,林青禾扶着他。他原本已经有些撑不住,听见箱回来了,眼睛才重新聚起光。
“开箱。”
严衡立刻道:“三帐共封,先验封。”
韩问山冷声道:“战时挖来的破牌,也配三帐共封?”
马六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军牌。
“破牌?”
他把牌往雪地上一拍。
“这上头刻的是我!”
“老子还活着,牌进了死人箱!”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马六平日嘴碎,怕死,跑得快,能躲就躲。
可现在他眼睛红得吓人。
“谁把我写死的?”
“谁拿我的命去替别人领功的?”
没人答。
火头营的人看着那块牌,眼神都变了。
马六平日最怕疼。
跑旧盐道时脚冻得发紫,回来还嚷嚷要多记半碗汤。
可现在他的名字被刻在死人牌上,所有笑话都笑不出来了。
二狗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军牌。
“要是我死了,我爹是不是也收不到抚粮?”
老柴脸色一沉。
“别说死。”
二狗低声道:“我就问问。”
没人能答。
因为这箱牌已经答了。
一个人能被写死,一个死人能被刮名,一个活人能换牌进亲军,那军户家里的粮、抚恤、田役,全都能被人一笔划没。
陈牧看向二狗。
“所以要查。”
二狗点头。
“我守南门。”
“我也守我的牌。”
韩问山看都没看他。
“乱军中捡来的牌,真假未定。”
苏晚从后面走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摞军牌,手背伤口又裂了,血沾在最上面那块牌边。
“不是捡。”
“是从白狼关军功库旧印铁箱里取出。”
贺文柏上前验印。
他越看,脸色越白。
“是旧印。”
“三年前封库用过。”
韩问山道:“旧印也可伪造。”
陈牧道:“苗九。”
苗九被抬出来时,脸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林青禾本不准他动,可苗九听见军牌两个字,自己挣着要看。
他过去管过旧军牌。
也知道自己若不说,下一辆押送车就会把他送没。
严衡拿起一块牌。
“认。”
苗九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沙声。
“这块……背后有三道短痕。”
严衡翻过来。
果然有三道。
苗九继续道:“那是我刻的。”
“当年韩照要我把死卒牌和黑虎营功牌分开,怕混。我在真死卒背后刻短痕。”
韩照在牢门后脸色惨白。
韩问山看向苗九。
“你想清楚。”
苗九抖了一下。
陈牧忽然道:“苗九。”
“你若说假话,这箱牌就没人认。”
“他们死了第二次。”
苗九嘴唇发抖。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替韩照管过脏账,也偷过牌,改过名。
可他看着那一箱牌,终于低下头。
他忽然抬手,指向十七块死卒牌里的其中两块。
“这两块……我记得。”
严衡问:“为何?”
“韩照当年让我刮过背痕。”
苗九喘的厉害。
“可这两块没刮干净。”
瘸三翻过来。
背后果然有很浅的刀痕,像是有人刮到一半,临时停手。
苗九看了韩照一眼。
韩照脸色比他更白。
“那天急。”
韩照哑声道:“北蛮夜袭,义父催得紧,要赶在报功册封箱前换完。”
韩问山冷冷道:“疯言疯语。”
陈牧道:“记。”
“韩照称,报功册封箱前赶换军牌。”
韩照听见这句话,像被抽了一鞭。
他终于知道,自己说出的每一句,都会变成反咬韩问山的账。
可已经停不下来了。
“是真的。”
“这箱是真的。”
严衡立刻记。
苏文远也记。
纪云舟按着中箭的手臂,命巡按书吏复写。
韩问山冷笑:“一个账吏,一箱旧牌,就想定白狼关三年旧案?”
陈牧道:“不定。”
“先数。”
老柴立刻带火头营围上来。
瘸三报数。
“第一层,十七块。”
他把火头营十七死卒的牌一块块摆开。
吴大牛。
冯石。
李双。
郭小满。
名字一个个出来,火头营的人全安静了。
这些名字他们听陈牧念过。
贴过榜。
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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