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韩家的马,守城的人骑(2/2)
“西北角塌了!”
方才坑道虽然被堵住,墙外的北蛮却借着塌坑堆出斜坡,几十人踩着同伴和木盾往墙头冲。
陈牧抓住一匹青鬃马的缰绳。
林青禾从人群外挤进来,一把扣住马嚼子。
“你不能骑。”
“我会骑。”
“我说的是伤。”
陈牧把缰绳绕到手腕上。
“我不上墙。”
“那你去哪?”
“把上墙的人撞回去。”
他说完翻身上马。
肩侧一扯,刚换的药布立刻红了。
林青禾眼神都变了。
陈牧不敢看她,只丢下一句。
“回来任你缝。”
青鬃马冲出马厩。
三十多名刚分到战马的边卒跟在后面。有人骑得不稳,有人连马镫都踩不准,可当他们穿过堡中长街时,沿路守卒还是爆出了一阵喊声。
韩家的马,终于驮上了守城的人。
西北角墙体塌开丈余。
北蛮踩着土坡涌上来,最前面的重甲蛮兵已经跳进城内。他一斧劈翻一名守卒,又用肩膀撞开木栅,想给后面的人腾路。
陈牧没有往墙上冲。
他让二十骑在长街尽头排开,把三辆轻车横在塌口后方。
“第一辆装石。”
“第二辆装灰。”
“第三辆空着。”
周铁问:“空车干什么?”
陈牧把最后一桶灯油踢翻。
油顺着包铁车轮和冻地流开。
“让它跑得快。”
他亲手点燃一束破布,塞进空车车厢。
车里只有一层干草。
火舌一下蹿起。
“推!”
四名小卒松开车楔。
轻车顺着长街的缓坡往塌口冲去。包油铁轮越滚越快,车厢火光迎风暴涨。
刚跳下墙的北蛮重甲兵回过头,只看见一团火撞到眼前。
他举盾硬挡。
整个人被连盾带甲撞回土坡,后面七八个人滚成一片。火车卡在塌口,横着烧起来,把继续冲锋的北蛮隔在墙外。
“石车跟上!”
第二辆车轰然撞在火车尾部,一车乱石倾进缺口。
“灰车!”
第三辆车被推到墙下,锅灰和石灰粉扬起,迷住外面弓手的眼。
陈牧这才拔刀。
“骑兵,下马杀!”
马在窄地冲不开,人却能借马势赶到。
三十多名边卒从马背扑下,把困在城内的十几个北蛮重甲兵围住。对方甲厚,寻常刀砍不透,陈牧便让人用马厩铁锤砸膝,用套马绳拽腿。
重甲兵倒下一个,便再也爬不起来。
陈牧盯上最先跳进来的蛮兵头目。
那人脸上涂着白狼纹,斧刃上还挂着守卒的血。
他看出陈牧有伤,挥斧直取右肩。
陈牧没躲远。
他往前半步,让斧柄擦过胸口,左手抓住对方腕甲,右手短刀从下颌缝里捅进去。
刀尖直入喉咙。
蛮兵头目瞪着眼,热血喷了陈牧半张脸。
陈牧拔刀,尸体重重倒在脚边。
墙外的北蛮看见白狼纹头目死了,攻势顿时一滞。
陆霜衣抓住机会,带弓手从两侧压射。周铁领人补上木栅,用缴来的牛皮盾堵死缺口。
西北角重新站稳。
这一仗不到半个时辰。
城内多了八十六匹战马,二十具强弩,六箱短箭,四面掘地盾和十一套北蛮重甲。
小卒们第一次打完不用等人点头,甲和刀便穿到了自己身上。
石头摸着胸前铁片,笑得像个傻子。
“伍长,这甲真挡刀。”
陈牧抹掉脸上的血。
“活着回来,再换更好的。”
林青禾提着药箱冲过来,看到他肩上全红了,什么也没说。
她先一脚踢在陈牧小腿上。
不重。
可陈牧没敢躲。
“坐下。”
他老实坐到石车上。
林青禾剪开药布,眼圈气得发红。
“你答应回来任我缝。”
“嗯。”
“不许喝酒,不许再上马。”
“前一条行。”
林青禾手里的针往深处一扎。
陈牧疼得额角冒汗。
阿娜朵忽然从死去的白狼纹头目身上扯下一串狼牙。
她翻过最大那颗狼牙,指给陈牧看。
牙根刻着一只展翅乌鸦。
“这是乌古特的探路百户。”
“他不会独自来。”
陈牧问:“乌古特在哪?”
阿娜朵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城外正在退去的火把。
一辆灰篷小车混在北蛮队伍后面,正沿旧南道往西走。
驾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风雪,陈牧仍认出了那张瘦长的脸。
梁七。
他把黑石堡的墙卖给北蛮,如今还想活着离开。
陈牧站起身。
林青禾的针还捏在手里。
“你又要干什么?”
陈牧看着那辆灰车。
“收一条欠了太久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