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抢来的粮,先让自己人吃饱(1/2)
四十三头驮骡进堡时,黑石堡里先安静了一下。
随后整条长街都沸腾了。
守了一夜的边卒从墙头探出脑袋,伤兵撑着木板坐起,连躲在地窖里的军户孩子都闻到了炒麦和肉干的香味。
马六骑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梁七那袋碎银,嗓子都喊劈了。
“粮回来了!”
“北蛮的粮,被咱们抢回来了!”
这一次没人问是谁批的粮,也没人等粮曹开仓。
老柴一斧劈开第一只麻袋。
“起锅!”
十二口大锅在长街一字排开。
炒麦下水,肉干切碎,韩家马厩里的黑豆也倒进去。锅底火一旺,浓香顺着风钻遍全堡。
一个满脸冻疮的小卒站在锅边,盯着翻滚的肉汤,喉结一下一下动。
老柴舀了满满一碗塞给他。
“看啥?喝!”
小卒捧着碗,却没下嘴。
“军爷,没验粮牌。”
老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
“你手上的口子就是粮牌!”
小卒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裂了六根,血和墙灰结在一起。
他终于把碗送到嘴边。
第一口太烫,烫得他直咳。
可他一滴也舍不得吐,咽下去后眼睛就红了。
“有肉。”
旁边的人全笑了。
不是榜上的名字,不是纸上的赏钱。
就是一碗能落进肚子的热肉汤。
南门、北墙、西沟,先送守卒。
伤兵每人多半勺肉,失了家人的西堡军户再领一份。剩下的炒麦分装成小袋,塞进即将出城的骑兵怀里。
西堡那三户死人家里,也有人来了。
一个老妇牵着两个孩子,站在人群最后。她儿子和儿媳都死在旧南道,只剩一对孙儿。小的那个不过五六岁,盯着锅里的肉,却不敢往前走。
二狗认出他们,端着两只大碗挤过去。
老妇急忙摆手。
“我们没守城,不能先吃。”
“你儿子给咱们指过水沟。”
二狗把碗塞进她手里。
“他守过。”
孩子抓到一块肉,先递给奶奶。
老妇没有吃,转身把肉塞进更小的孩子嘴里。小孩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又舍不得咽。
陈牧看见后,让马六从碎银里取出十两。
马六愣住。
“银子不留着买东西?”
“梁七从西堡拿走的,先还西堡。”
十两银子分到三户。
不算多,也换不回人。
可老妇握着银子,终于不用再想着卖掉孙女换来年口粮。
她朝陈牧跪下。
陈牧快步过去扶住。
“别跪我。”
“回去把漏风的屋顶补上。”
老妇哭着点头。
四周那些军户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灰车上那袋银子第一次不像官家的银,也不像哪位将军的赏。
它从谁身上刮走,就先回到谁手里。
苏文远拿着笔站在锅边,习惯性问:“每人多少,要不要——”
陈牧把一碗汤递给他。
“先吃。”
苏文远愣住。
陈牧道:“粮是抢回来的,锅是火头营的,人是守城的人。”
“今天不用等谁盖印。”
苏文远低头看着肉汤,半晌没有说话。
他把笔收进袖子,双手接过碗。
韩问山赶来时,第一锅已经见底。
他身边只剩十几名没被卸甲的亲军,气势远不如先前。
“敌粮未经查验,怎能擅自分发?”
“若粮中有毒,谁担责?”
他身后一名亲军队头立刻取出封条,走向第二口锅。
“奉副将令,封锅停发!”
几个还没领到汤的小卒急了,却不敢伸手拦刀。
亲军队头刚把封条贴上锅沿,一只铁勺便横着抽来。
啪!
封条连同他手里的木印一起飞进灶火。
陈牧握着勺柄站在锅前。
亲军队头大怒拔刀。
“你敢毁副将封印!”
陈牧第二勺砸在刀背上。
刀落进雪里。
第三下没有砸人,只敲开锅盖。热气轰然冒起,把队头熏得连退数步。
陈牧盛出一勺汤,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下去。
“毒若发了,算我的。”
他把铁勺递给后面等着的伤卒。
“继续盛。”
伤卒接过勺,越过那名亲军队头,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
排队的人也跟着往前走。
一口锅重新咕嘟起来,韩问山带来的封条却在火里卷成黑灰。
马六正在舔碗,听见这话,故意又舀一勺塞进嘴里。
“有毒。”
“香得我舌头麻。”
众人哄笑。
韩问山的脸沉下来。
“陈牧,本将问你!”
陈牧坐在锅旁,林青禾正在重新处理他的伤口。他没有起身,只指了指梁七的人头。
人头挂在灰车辕上,半边脸被石磨压得看不出模样,嘴里却还咬着那枚北蛮通行铜符。
韩问山看清后,瞳孔缩了一下。
“梁七勾连北蛮,已经死了。”
陈牧道:“你若想问粮,先问他。”
韩问山冷声道:“杀了一个逃卒,就敢私分敌粮、强夺军马。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
陈牧端起自己那碗汤,慢慢喝了一口。
“南门挨饿时,你的马在吃黑豆。”
“北墙塌时,你的亲军在护马厩。”
“梁七跑时,你连一步都没追。”
他把碗放下。
“你跟我谈守城,我听。”
“你跟我谈这锅粮,滚。”
四周静了一息。
紧接着,老柴重重把铁勺敲在锅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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