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关外刚埋死人,关内先逃出三百张嘴(2/2)
守寨老骑以为他要藏甲,伸手拦了一下。
年轻韩卒将甲扔到炉工脚边。
“给俺也去掉黑牙。”
“明日你还回关?”
“回。”
他看向正在喝粥的媳妇和两个孩子。
“今日俺哥替韩万山死,连口热水都没得。明日俺也去,把俺家的马和粮拿出来。”
炉工当着他的面抡锤。
胸甲上的黑牙被一锤砸平,又抹上一把锅灰。年轻韩卒穿回哥哥的甲,肩膀宽了一圈,腰间却还挂着孩子给他的草绳。
另一个老妇从怀里摸出半张树皮饼。
她没有舍得扔,放到肉锅旁让众人看。硬饼掰开后,里面除了磨碎树皮,还有两只冻死的黑虫。
“关里三千多张嘴,这两日都吃这个。”
她指向白狼关。
“韩家内堡夜夜飘肉香。谁靠近私仓,便砍谁的手。”
锅边原本还有人犹豫要不要连夜攻关。闻到肉粥,再看那半张虫饼,所有人都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七十多个弃刀韩卒没有再要第二碗。
他们把锅底剩下的肉汤装进水囊,说要带回关里,给还没敢逃的人尝一口。有人觉得他们可能拿了汤便跑,二狗那个火头营老卒却主动给每只水囊多塞一块肉。
“告诉他们。”
“门外的锅还热着。”
老马奴却没喝。
他抱着木马挤到守将屋,跪在门外说要见陈牧。
陆霜衣提枪拦住他。
“你是谁?”
“马三瘸。”
“韩家的马奴?”
“给韩家养了三十年马。”
他那条驼背不是天生的。十年前一匹种马受惊,韩万山舍不得杀马,让人把他压在马槽边打断脊骨。命保住了,腰再没直起来。
怀中木马是孙子的。
孙子今日被亲军抢饼,推倒时后脑撞在石阶上,没能逃出关。
马三瘸把木马放到门槛。
“关里西马仓还有六百多匹马。”
陆霜衣目光一动。
韩万山出关带走的是能打仗的战马,关内仍留着备用马、驮马和各家坐骑。若把这些马拿走,内堡的人再想冲关逃命,只能靠两条腿。
“马仓怎么进?”
“排粪沟上面有道小铁门。”
“门从里面锁。”
“钥匙在我这。”
马三瘸从头发里拆出一根细铁条。
那不是钥匙,是马仓铲粪用的旧门闩。他逃走时故意没把铁门合死,只插回半截。只要有人从沟外顶住,里面再一拉,便能开。
陆霜衣掀帘进屋。
陈牧刚缝完肋伤,脸色白得像墙灰。林青禾正给他肩膀换布,听完便把药碗重重搁下。
“谁都能去,他不能。”
陈牧问马三瘸:“小门后有多少守兵?”
“原来四十。”
“今日呢?”
“韩万山怕人偷马,添到一百。”
“马仓离西门多远?”
“两条街。”
“能不能从里面开西门?”
“西门绞盘有八个人守。”
林青禾伸手按住陈牧肩膀。
“你没听见我说话?”
“听见了。”
“那就躺着。”
陈牧没有起身。
他把陆霜衣、阿娜朵和苏晚全叫进屋。九十余重骑留守外寨,二百轻骑今晚进排粪沟;马三瘸带路,先取马仓,再开西门。逃出来的九十七个男人愿回去的,全给一把刀。
“韩万山还等我明日抬锅撞正门。”
“今晚先把他的马牵出来。”
阿娜朵问:“谁领头?”
陈牧看向陆霜衣。
陆霜衣左肋还在流血。
她却已经提起枪。
“我开门。”
阿娜朵把马三瘸从地上拉起来。
“我抢马。”
苏晚也把银箱合上。
“我带关里出来的人认路。”
林青禾冷着脸问:“那我做什么?”
陈牧指了指自己。
“看住我。”
林青禾盯他片刻,忽然用绳把他左手也绑到床栏上。
“好。”
屋外,两百轻骑已经脱掉重靴,刀口全缠上布。
马三瘸拿回孙子的木马,走到队伍最前。
白狼关没有一盏灯。
排粪沟里,冰水却在一点点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