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夜半归生(2/2)
一瞬的恍惚过后,过往所有记忆、所有布局、所有隐忍决绝,尽数回笼脑海。
假死、逼局、脱身、囚笼。
她活过来了。
眼底的空洞缓缓褪去,翻涌而起的,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绵长、酸涩、卸下千斤重负的疲惫与轻颤。
她动了动手指,僵硬的四肢缓缓回暖,微微蜷缩,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沙哑的气音。
“晚儿……”
一日无声死寂,让她的嗓音干涩破碎,微弱得近乎听不清晰。
萧晚立刻俯身,伸手轻轻托住她微凉的后背,小心翼翼将她缓缓扶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刚刚复苏的她。
“我在。”
萧晚的声音温柔安定,在死寂灵堂里缓缓响起,抚平她所有惶然。
“沈姐姐,你安全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沈栀意强忍所有的坚韧。
她靠在萧晚肩头,单薄的身子微微轻颤,不是害怕,不是惶恐,是压抑太久的释然。
整整一日一夜,她僵卧棺中,肉身冰冷僵硬,听觉却始终清明。
她听得见外面沈家的慌乱算计,听得见沈书文草草下葬的凉薄吩咐,听得见世人虚伪悼词,听得见风雨穿堂的凄冷。
她独自一人,在死寂黑暗里,熬过了此生最漫长、最煎熬的二十个时辰。
无人可依,无人可诉,只能死死隐忍,赌命一搏。
如今睁眼,人间尚存,天光未负,身旁尚有挚友。
“我……出来了?”沈栀意轻声呢喃,眼底泛着薄薄的湿意,语气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轻颤。
她困在沈家、困在婚约、困在身不由己的情爱与宿命里,岁岁煎熬,步步皆伤。
她爱萧绝,爱得克制隐忍,爱得不敢声张,爱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遥遥相望、无法相守。
她被父兄当做棋子,被皇权当做祭品,进退无路,求生无门。
唯有这一场以命为赌的假死,是她唯一的生路。
“出来了。”萧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字字笃定,“从今往后,没有沈家嫡女,没有东宫太子妃,没有身不由己的婚约,没有受人摆布的命运。”
“你不再是谁的棋子,不再是谁的附庸,你只是沈栀意,只属于你自己。”
烛火摇曳,映着两个少女清绝安静的身影。
沈栀意缓了许久,干涩的眼眸渐渐清明,身子的僵硬寒凉尽数褪去。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身上的素白寿衣,看着眼前满堂白幡、灵堂棺木,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以一场葬礼,葬掉过去的自己。
以一次假死,换往后余生自由。
“沈姐姐,玉环守在门外,她已知晓全部事由。”
“我来之前找过沈夫人,向她讨要了玉环,明日我会带玉环回将军府,她的身契我会还给她,如何选择就看她自己。”
沈栀意点了点头,玉环是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不是家生子,是她母亲在街上救的孩子。
“这丫头比我执拗,什么都好,多谢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