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重大变故!(2/2)
“王道友,老夫不求你庇护马氏,只求——别落井下石。”
王乐泉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枯槁的老人,看着他眼中那抹平静到近乎坦然的光,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他王乐泉算了一辈子,谋了一辈子,到头来——在这个将死之人面前,他的那些算计,忽然显得……很轻。
“老夫答应你。“王乐泉低声道。
马应贤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
马氏第八代家主,守阵人马应贤——
陨落。
……
石室中,只剩下三人。
不,两人。
王乐泉扶着马应贤的遗体缓缓放下,起身时,一口逆血从喉间涌上——方才全力一击之下,他的经脉也受了不轻的伤,筑基顶峰圆满的境界,在这场战斗中出现了松动。
宋鸿远也不好受。黄忠良临死前的假丹灵力爆发,波及了他,碧光短剑在刺穿黄忠良丹田的同时,也承受了假丹灵力的反噬,剑身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与凝重。
“王道友,“宋鸿远忽然开口,三角眼中的精光比先前暗淡了几分,“筑基顶峰圆满……藏了这么久,今日为了灭杀黄忠良,不得不亮出来。这笔账——你怎么算?”
王乐泉苦笑了一声,“宋道友觉得,老夫亮出修为,是赚了还是亏了?”
宋鸿远沉默了一息,忽然也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亏了。”他坦言道,“你亮了底牌,日后四家之中,谁不知道王家有个筑基顶峰圆满的王乐泉?这张底牌,用一次就没了。”
“而老夫——”宋鸿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经脉中的灵力波动明显不如先前稳固,“境界恐怕也要跌落了。筑基顶峰圆满……怕是保不住了,至少跌回筑基后期。”
王乐泉叹了口气,“所以,这场秘境之行,你我二人——都亏了。”
“唯独马应贤——“宋鸿远望向马应贤的遗体,语气复杂,“用一条命,换了一个家族的活路。”
“他没亏。“
两人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石室深处——
阵台后方,一扇石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开启。
石门之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正中,一座白玉供台上,静静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古朴的玉简,散发着淡金色的灵光。
一只温润的玉瓶,瓶身晶莹剔透,内中隐约可见一枚流转着七彩光华的丹药。
两样东西,灵光内敛却气势惊人,即便隔着数丈之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意——那绝非凡物。
宋鸿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认得出那种灵光波动——玉简中封存的,是一部功法,而那枚丹药散发出的灵韵——
是金丹灵韵。
“这是……”王乐泉也上前一步,双目中难掩震动。
宋鸿远快步走到白玉供台前,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
片刻后,他的手开始颤抖。
“赤蛟归元诀……”宋鸿远的声音在发颤,“这是一部……从炼气期直通金丹期的完整功法!”
金丹功法!
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卡在筑基期多年、日夜渴望突破金丹壁障的?而这部功法——赤蛟归元诀——正是赤蛟真人当年以毕生修为凝聚的修行之道,是一部真正能够指引筑基修士踏入金丹境的上古传承!
“丹药呢?”宋鸿远转头看向王乐泉,目光灼灼。
王乐泉已经拿起了那只玉瓶,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浓郁至极的灵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这是……凝金丹。”王乐泉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服此丹者,突破金丹期的成功率——至少提升两成。”
两成!
要知道,筑基修士突破金丹期的成功率,本就不足一成。而一枚能将成功率提升两成的灵丹——其价值,已无法用灵石衡量。
石室中,寂静如死。
两样东西,一样是通往金丹大道的功法,一样是将成功率提升两成的灵丹——合在一起,几乎等同于一张金丹期的入场券。
而这张入场券,此刻就在两人面前。
宋鸿远的手,悬在玉简上方,没有拿起来。
王乐泉的手,握着玉瓶,也没有收回。
两人的目光,缓缓交汇。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鸿远的三角眼中,精光流转,心中有千百个念头在翻涌——功法和丹药,若能兼得,他突破金丹的把握便能超过三成!可王乐泉就在身旁,以他此刻重伤之躯,强抢丹药……
王乐泉也在算。功法配丹药,缺一不可——有功法无丹药,突破成功率不足一成;有丹药无功法,纵然提升两成,没有正确的功法引导,也是白搭。
可此刻两人都已重伤,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在对方面前抢走另一样东西。
动了手,两败俱伤;不动手,一人一样。
“宋道友,”王乐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功法归你,丹药归我。如何?”
宋鸿远三角眼微眯,“一人一样?“
“你我皆已重伤,强争无益。”王乐泉坦然道,“功法需要时间参悟,丹药需要机缘服用——各取所需,日后各自凭本事突破金丹。”
宋鸿远沉吟了良久。
他清楚,以自己目前的伤势,境界跌落已成定局,短则三五年,长则十余年才能恢复筑基顶峰。这段时间里,他需要参悟赤蛟归元诀,为日后的金丹突破做准备。
而王乐泉虽然也受了重伤,但筑基顶峰圆满的修为已经暴露,日后必然成为众矢之的——他需要丹药来尽快稳固境界,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冲击金丹。
一人要功法,一人要丹药——确实是最合理的分配。
“好。”宋鸿远伸出手,将玉简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意,三角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好。”王乐泉也将玉瓶收入袖中,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翻涌不息。
两人各取所需,相视无言。
片刻后,王乐泉转身走向石室出口,路过马应贤的遗体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马应贤枯槁的面容——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临终时的那抹释然笑意。
“马族长,”王乐泉低声道,“老夫说过,不落井下石。“
“老夫说话算话。”
他迈步离去,修长的身影在灵光中渐行渐远。
宋鸿远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中的一切——黄忠良的尸体、马应贤的遗体、散落一地的灵力碎屑——然后转身,跟上了王乐泉的脚步。
两位筑基修士,一个重伤跌境,一个重伤暴露,各自怀揣着半张金丹期的入场券,沉默地穿行在秘境的甬道中。
谁也没有说话。
谁也没有回头。
……
秘境之外,赤蛟渊入口。
两道遁光先后从入口中掠出,落在渊外的荒原之上。
宋鸿远面色灰败,经脉中的灵力波动紊乱不堪——筑基顶峰圆满的境界已经出现裂痕,跌落至筑基后期,只是时间问题。
王乐泉面色同样苍白,但气息比方才稳定了些许——筑基顶峰圆满的修为已经暴露,他不再刻意压制,周身灵压自然而然地弥散开来,比先前的“筑基后期”不知沉稳了多少倍。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然后——
分道扬镳。
宋鸿远向东北方向掠去,那是宋家所在的方向。
王乐泉向西北方向掠去,那是王家所在的方向。
两道遁光在荒原上一东一西,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赤蛟渊外,重归寂静。
只有秘境入口处那道灵力漩涡,在缓缓收缩、闭合——阵眼根基的灵力已经耗尽,秘境第二层禁制重新合拢,将内中的一切——黄忠良的尸体、马应贤的遗体、上古阵法的残骸——尽数封存在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
数日后。
百里之外,一片荒野山坳中。
马元德带着马氏最后的血脉——三十余名族人,老弱妇孺皆有——在这片荒凉的山坳中暂时落脚。
没有府邸,没有灵田,没有护族大阵。
只有几间简陋的草棚,和一堆篝火。
篝火旁,马元德枯坐无言,手中捧着一枚碎裂的玉珠——作为马氏最后一位筑基期,那是马应贤临行前交给他保管的,阵眼令牌的残片。
令牌已碎,大阵已毁,马氏三百年的基业,化为了乌有。
“二爷爷,”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凑过来,怯生生地问,“爷爷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元德沉默了很久。
“不回来了。”
男孩愣了一下,眼眶渐渐红了,却没有哭。他咬着嘴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
马元德将那枚碎裂的令牌残片攥在掌心,抬头望向远方——
天际尽头,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他想起马应贤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活着,就够了。”
“活下去。”马元德轻声对男孩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你爷爷用命换来的,就是让咱们活下去。”
“只要活着——”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碎裂的令牌残片,苍老的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马家,就还没断。”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三十余张或茫然、或哀伤、或恐惧的面孔。
荒野之上,夜风渐起,星河漫天。
马氏一族,从这一夜起,不再是四家之中那个有着三百年底蕴的筑基家族。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但——
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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