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风雪夜归人,敲门声又起(2/2)
她写字时,手肘轻轻碰到他的衣袖。
粗棉布料擦过皮肤,带来一点温热的痒。
刘语嫣的字跡向来稳,可这一笔却微微偏了一点。
红线歪了。
周永恆低笑。
“军师也有手抖的时候”
刘语嫣抿唇。
“桌子不平。”
“嗯,桌子不平。”
周永恆顺著她的话点头,语气正经得很,眼底却全是笑。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带著她重新把那条线描直。
钢笔尖压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条歪掉的红线,被两个人的手一点点修正。
刘语嫣低著头,耳根热得厉害。
他的掌心覆盖在她手背上,温度从指节一点点渗进来,像炉火隔著一层纸,明明没有烧到,却让人心口发烫。
她想说“我自己来”,可那几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下轻轻一声呼吸。
红线画完,周永恆却没有立刻鬆手。
“今天怕不怕”
他忽然问。
刘语嫣睫毛一颤。
“怕什么”
“怕录音不够,怕王主任不信,怕许大茂反咬,怕李怀德来晚。”
刘语嫣沉默片刻。
“怕过一点。”
她声音很轻。
“但想到你在,就不怎么怕了。”
周永恆眼神深了些。
他低头看她,刘语嫣也正好抬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映著的炉火,近到他的呼吸落下来时,她指尖下意识收紧,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小团红墨。
那团红慢慢扩散,像雪地里落了一点硃砂。
刘语嫣慌忙低头,想把纸抽出来,却被周永恆按住手。
“別擦。”
“脏了。”
“挺好看。”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点近乎纵容的笑。
“今天这一笔,算你立功的印记。”
刘语嫣的脸终於红透了。
她平日里清冷,越是害羞越要强撑,偏偏此刻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垂著眼,任由那团红墨在纸上慢慢干掉。
堂屋门口忽然传来刘亦玫故意拖长的声音。
“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
刘语嫣猛地抽回手。
周永恆回头,就见刘亦玫抱著一摞乾净毛巾站在门边,眼睛弯得像月牙,脸上明晃晃写著“我看见了”。
刘灵儿站在她身后,手里端著热水盆,脸颊也有些红,却还是温声道:“水烧好了,忙了一天,都洗漱吧。”
刘亦玫把毛巾往桌上一放,凑到周永恆身边,小声却不小声地问:“姐夫,二姐立功有印记,那我今天骂许大茂骂得那么好,有没有奖励”
周永恆看她一眼。
“你想要什么”
刘亦玫眼珠一转,忽然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你中午弹我一下,现在得赔回来。”
周永恆失笑。
“怎么赔”
“揉揉。”
她说得理直气壮,可话出口后,耳尖先红了。
周永恆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他的掌心刚碰上去,刘亦玫就安静了。
平时最闹腾的人,此刻却像被顺了毛,眼睛微微垂著,嘴角还倔强地翘著,偏偏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刘灵儿看著这一幕,端著水盆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周永恆像是早就注意到了她。
他收回手,走到刘灵儿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水盆。
“烫不烫”
刘灵儿摇头。
“还好。”
周永恆低头看她的手。
她手背被热气熏得微红,指尖却还沾著一点水珠。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干毛巾,替她把手背上的水一点点擦乾。
动作很平常。
甚至没有半点逾矩。
可屋里几个人却都静了下来。
毛巾柔软,擦过手背时带著热水残留的温度,刘灵儿低著头,看见他的手指托著自己的手腕,动作仔细得像在整理什么珍贵物件。
她心口那点酸涩,在这一刻彻底化开。
“永恆哥。”
“嗯”
“今天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吗”
“会。”
周永恆没有骗她。
“只要我们日子过得好,就会有人眼红。只要我手里有东西,就会有人惦记。”
刘灵儿抬起眼。
“那我们就一起应对。”
刘语嫣把那张关係图收进文件夹,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我负责算。”
刘亦玫立刻举手。
“我负责骂!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打!”
刘灵儿轻轻笑了。
“那我负责守家。”
周永恆看著她们,胸口有一瞬间软得不像话。
外面的四合院阴冷、算计、污水横流,可这间屋子里有灯,有汤,有热水,有人愿意跟他站在一起。
他把毛巾放下,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落在三人心里。
“那我负责让所有敢伸手的人,都把手留下。”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炉火轻轻爆开的声响。
刘亦玫先眨了下眼,像是没料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重,隨即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抱著热水盆往旁边挪了半步,仿佛真替外头那些不长眼的伸手人腾出了位置。
刘语嫣低头把文件夹合上,指腹在边角轻轻压了压,像是在把那句听上去平静、实则压得很稳的话一併收拢起来。
刘灵儿站在一旁,目光从周永恆脸上掠过,眼底那点温软没有散,反而像被炭火烘得更亮了些。
她很清楚,自己这个男人一向不是逞口舌之快的人。
他平时说话和气,见了街坊也愿意点头,面对厂里领导更是规规矩矩,连笑都带著分寸,可真要有人把手伸到东跨院里来,他就会立刻换一副样子,像刀背翻过来露出锋刃,平静得叫人脊背发寒。
刘亦玫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故意清了清嗓子。
“姐夫,你刚才那句话说得真像个当家的。”
周永恆偏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惯有的纵容。
“你要是少闹几句,兴许我还能更像一点。”
刘亦玫立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可那点劲儿明显虚了,耳尖还残著方才被他揉过的热意,连抬眼都带著一点心虚。
她嘴上硬,脚下却老老实实没再往前凑,只是蹲下去把地上的搪瓷缸子摆正了,摆完还顺手把桌角那本被她碰歪的帐册也扶回原位,动作里透著几分刻意的乖顺。
屋里这点细微的安静並没持续多久,院门外就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不重不轻,先三下,隔了片刻,又是两下,像是来的人知道东跨院现在不是什么人都能隨便进的地方,连敲门都带著克制。
刘语嫣最先抬头,眼神一凛。
“这个点,谁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