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天江城大桥,他也跟著跳了(1/2)
“如果也能回到一天,你会选哪天”
叶星语的话落在石桌中央。
沈清辞腕上的檀木珠碰过杯沿,响了三下。
第一下轻,第二下撞在杯口,第三下落进桌边几个人的呼吸里。
她低头解开绳扣。
木珠被汗浸过多年,绳结勒得紧,她解了两次才鬆开。
那串珠子离开手腕,被她放到红心九旁。
袖口失去遮挡,顺著小臂退开。几道旧痕留在马灯下。
白薇薇手里的火钳顿在炉口。
苏念念原本还在转锅铲,木柄贴上膝盖,再没动。
叶星语盯著那串檀木珠。
洗菜时,沈清辞只挽右边袖口;下水时,左袖扣得死紧;前天热油溅到手背,她拿凉水冲了半天,那截布料始终没卷上去。
今晚,她自己摘下来了。
沈清辞没有把袖子拉回去。
“五岁那年的雨天。”
院墙外,蛙声挤在草丛里。
风从三角梅间穿过,几片叶子擦著瓦檐,马灯的灯芯朝她偏去。
“我坐在后排,妈妈开车。”
沈清辞把粗陶杯推远半寸,给手边腾出一小块空处。
“雨刷颳得很快。左一下,右一下,挡风玻璃上的水总也刮不净。”
“车里放著儿歌,我嫌吵,伸手去够前排的播放器。”
“妈妈从后视镜里看我,让我坐好。她说到家给我煮小餛飩,多放紫菜。”
白薇薇垂下火钳,將快要掉出炭炉的木炭推了回去。
沈清辞看著杯底泡开的烤米。
“对面来了两束远光灯,压过中间线,衝著驾驶位照进来。”
“她踩住剎车,方向盘往右打,另一只手伸到后排,把我压回座椅。”
她抬起右手,在胸前停了一下。
那个动作隔了十三年,仍留著当初的方向。
“车撞上护栏,前挡风玻璃碎了。右侧车门陷进座椅,她的手卡在缝里,还在推我,让我往左边爬。”
“我卡在安全带里,一直哭,问她餛飩还煮不煮。”
炭炉里的木炭烧断,滚进炉底。
铜壶盖被热气顶起,碰出一声轻响。
“救护车来以前,她一直叫我的名字,让我別睡。”
沈清辞停了停,手掌压在膝上。
“她自己先闭上了眼。”
桌边没人接话,也没人催她。
陈浪靠在藤椅里,夹在两根手指间的黑桃牌已经停了许久。
马灯照过他左耳的黑色耳钉,碎发垂在眉骨前,那张总带著散漫笑意的脸没有转开。
沈清辞拨开袖口,掌心压在那些旧痕旁。
“妈妈走后一年,我父亲再婚。赵玉兰进了沈家的门,成了我的后妈。”
“她把我原来的书桌搬走,换成一张带锁的桌子。抽屉的钥匙在她那里,房门也不能反锁。”
“那年我六岁,墙上多了一张作息表。”
“六点十分起床,六点十三分洗漱,六点二十分背单词。早饭十二分钟,洗澡八分钟,错题必须在睡前重做。”
“表格旁边掛著一个计时器。刷牙超时,它会响。吃饭超时,它也会响。”
沈清辞的手指搭上杯沿,没有端起来。
“晚一分钟,第二天少一顿饭。错一道题,整张卷子撕掉。字写出格,练习本从第一页抄。”
“有一次,我把作文里的日期写错了。她把那一页撕下来,让我站在书桌前写满两百遍。”
“写到凌晨,纸堆到脚边。第二天六点十分,计时器照常响。”
苏念念把锅铲横到腿上,掌根压住木柄。
碎花裙被压出一道深折,木柄也在她掌下发出轻响。
“你爸呢”她问。
沈清辞看向炉火。
“他在家时,赵玉兰会说,她管得严,是怕我走歪。”
“他听完点头,让我懂事。”
苏念念的下頜绷住,锅铲抬起半寸,又落回膝上。
顾清商將手机翻到背面,屏幕扣住桌面:“你向老师说过吗”
“说过一次。”
沈清辞把杯子转了一圈。
“班主任找她谈话。她带著我妈妈生前的照片去学校,说我受过刺激,容易撒谎,也不肯接受她这个后妈。”
“回家后,她没打我。她把饭菜摆在桌上,让我站著看他们吃完。”
“从那天起,我不再向老师提家里的事。”
白薇薇从藤椅上挪近,手背贴住沈清辞的手背。
她刚添过炭,掌上的温度沿著皮肤传过去。
沈清辞的肩膀动了一下,没有抽手。
“赵玉兰查我的书包、抽屉和手机,也查我跟谁说话。高中住宿以后,十分钟没回消息,语音就会追过来。”
她看向叶星语扣在桌边的工作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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