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天江城大桥,他也跟著跳了(2/2)
“最多的一次,二十三条。”
叶星语按住手机裂开的边角。屏幕没有亮,她的手也没有拿开。
第一条询问,第二条催促,第三条开始计算后果。
等到第十条以后,每一次震动,都能让人丟下正在做的事,先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服从。
“我以前以为,妈妈在车里把我推出去,是要我替她把那条路走完。”沈清辞说,“赵玉兰也总拿这件事教我。她说,妈妈拿命换我活下来,我就必须爭气。”
“第一名不够,分数还要更高。清北不够,专业也得由她选。钢琴考级、竞赛名次、模擬成绩,每一项都贴在书房墙上。”
“只要停下来,我就欠妈妈,也欠沈家。”
顾清商端起茶杯,杯沿到了唇边,又放回桌面。
“她把你母亲留下的爱,改成了催债单。”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她端起粗陶杯,茶水撞过杯壁,几粒烤米沉进底部。
“站上江城大桥那天,我提前刪了瀏览记录,退掉班级群,书桌也收拾过。”
“竞赛奖状按年份放进盒子,错题本码在左边,校服洗完晾在阳台。我还把借同桌的笔放进书包,准备让老师替我还给她。”
她停下,喉咙滚动一次。
“我没有临时起意。”
白薇薇贴著她的手背往前移了些,掌心覆住她的手。
沈清辞仍坐在原位。
“当时,我脑子里只剩赵玉兰教过的规矩。”
她垂眼看著茶水。
“考不到完美,就不配喘气。”
苏念念咬住后槽牙。
锅铲柄陷在掌心,她鬆开手,又重新握住,反覆两次才把那股衝出去找人的劲压回椅子里。
叶星语拖近椅子,膝盖抵住沈清辞的椅脚。
顾清商把纸牌往旁边推开,给她腾出更宽的位置。
白薇薇没有鬆手。
四个人围著她。没人提求救,也没人说想开点。
沈清辞从她们脸上看过去,目光停在陈浪身上。
陈浪靠在藤椅里,黑桃牌夹在两根手指间。碎发遮住半边眉眼,他脸上那点散漫还在,牌却半天没有转动。
沈清辞抿紧的唇鬆开。
“后来,桥上来了一个高考二百五十分的人。”
陈浪抬眉:“分数记这么牢,沈老师准备给我开家长会”
苏念念瞪向他:“闭嘴,优秀学生正在分析反面教材。”
白薇薇趴在桌边,肩膀抖了两下,笑声终於漏出来。
沈清辞也笑了一下。
嗓子里的气顺著这声笑吐出去,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站在护栏里面,先问我考了多少分。我说七百二十。”
“他说他高考二百五,还让我往旁边让让,给低分考生留个位置。”
陈浪抬手纠正:“原话是尊重排队秩序。”
“你还挺讲文明。”苏念念横了他一眼。
沈清辞看著陈浪:“他还说,真要按分数决定生死,排队也排不到我。”
苏念念嘴角动了动,笑意刚露出来,又被她压回去。
白薇薇小声问:“你那时候真信了”
沈清辞摇头。
“我当时想,这个人有病。”
“巧了。”陈浪接话,“医生也说我身体好,暂时治不了。”
沈清辞看著他,马灯的火光落进她眼底,映著桌边那张黑桃牌。
“可他真的站在桥外。”
黑桃牌停住。
“我鬆手的时候,他也跳了。”
沈清辞说得平稳,压在桌边的手却抓紧了衣袖。
“风灌进耳朵,桥墩和江面全在往上冲。那些作息表、分数和消息,终於追不上来了。”
“腰上多了一条手臂。”
“他把我的头按进肩窝,带著我踩钢架,蹬桥墩,借风换方向。每撞一次,他都把后背转到外面。”
苏念念一掌拍上膝盖:“陈浪,那种地方你也敢追”
顾清商接过话:“桥体结构、钢架间距、沙坑厚度,你用了多久判断”
陈浪把牌压上桌面。
“当时没空填风险评估表。”
“你该庆幸落点没偏。”顾清商端起茶杯,“否则今晚研究的就是桥樑事故报告。”
“落进沙坑时,我听见他的后背撞上地面。”沈清辞继续说,“我被他护在怀里,身上一处伤都没有。”
叶星语没接话。
她望著陈浪,目光停得比平日久。
马灯照著男人的侧脸,黑桃牌压在他掌下。
江城大桥卷下去的风雨,被他踩住钢架、蹬过桥墩,硬生生拽出一条生路。
海水灌进鼻腔的那天,岸上的人影乱成一片,陈浪扎进浪里,硬生生把她拖回岸上。
沈清辞遇见他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