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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虚报三百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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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冬炭对帐

入冬头一场寒潮来得猝不及防,前日还晾著秋阳的院子,一夜北风吹过来,连廊下铜缸里的水都结了薄冰。

天骤然冷下来,各房的冬用便也跟著紧了起来。

棉衣、冬炭、皮褥子,样样都要。

今日一早,便陆陆续续有人寻到姜晚院子里来了。

往年走的是旧例,老太太掌眼,丁嬤嬤批条,王福採办,年后一把总帐抹平也就过去了。

今年不一样,丁嬤嬤被逐,王福的帐被姜晚敲打过一回,底下的人摸不著风向,反而比往年要得更凶。

方氏那边的瑞阁头一个递了条子,说二老爷连日温书,手脚冻得发僵,要多加两筐银霜炭。

周姨娘虽没有开口,但东跨院的丫鬟来领冬衣时,多问了一句:“暉哥儿的棉袍袖子短了半寸,不知能不能换一件新的。”

话递到姜晚跟前时,人已经走了,留下半句没说出口的踌躇。

姜晚把这几件事叠在一起,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的彆扭在里头。

冬炭不够、棉衣尺码对不上、领用记录和库存写的是两笔帐。

她翻了两天的册子,越翻越觉得外院的採买和库房之间,隔著一条填不平的沟。

炭棉这些东西不及绸缎药材贵重,但用量大、通道多,中间最方便做手脚。

如今她接手了,有人却还在按老规矩伸手。

“刘嬤嬤在哪“

“应该在库房北间盘存。“秋棠道,“前几日太太吩咐清点旧料,她每日午后都过去。“

姜晚合上册子:“传她到东院书房来,我有事要问她。

秋棠心领神会地退出去。

姜晚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冷风裹著细小冰碴扑面。

掌家根基在钱粮,帐目不清等於握不住府中权柄。

她可以容人一时糊涂,但不能容人把她的客气当软柿子捏。

刘嬤嬤到得比预想快,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蓝棉衣,站在门槛外,先跺了跺鞋底的泥,才跨了进来。

她进门先反手把门带严了,才朝姜晚屈膝行礼。

“大太太,您找我”

书房不大,说是书房,其实不过是是姜晚从正院拨出来的一个偏间,平日用来放帐册和抄写节礼单子。

堂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炭盆刚添过,还没来得及烧透。

“坐。”姜晚从案后抬起头,把一摞册子往旁边推了推,给她腾出地方,“天冷,先喝口热茶。”

刘嬤嬤扫了一眼案上摊开的几本簿册,都是库房呈上去的冬料登记。

“大太太这几日在看库房的帐”

“不止库房的。”姜晚亲自给她倒了茶,“外院採买的单子我也对了。”

“冬炭这一项,库房登记入库一千二百斤,但各房实际领走的,加起来只有八百斤上下,剩下的四百斤去了哪里,王福那边报的是『正常损耗』。”

她说著,把两本册子並排放到桌面上,手指还在上面的“损耗”二字上点了两下。

刘嬤嬤没接这个话,端著茶杯暖了暖手,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茶汤里的碎叶。

院子里北风颳得窗纸哗啦响,书房里安静得只有炭火偶尔爆开一粒火星的声音。

“大太太既然问到这个份上……”刘嬤嬤抬起眼,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试探,“老奴斗胆问一句,大太太是想听明面上的说法,还是听实话”

姜晚没被她这句话堵住。

“嬤嬤跟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我只选一样听了”她把手收回袖子里,语气不紧不慢。

“明面上的也好,实底子里的也罢,嬤嬤只管讲,我分得清。”

刘嬤嬤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著点认定了什么的释然。

“大太太这话,老奴等了有些日子了。“

“那老奴就直说了。”刘嬤嬤放下茶杯,“王福这十几年,一直想插手库房的共管权,老太太跟前他不敢明著来,就在

“这回冬炭的帐面上记的是『正常损耗』,老奴手里另有一本底帐——入库的只有九百斤,不是一千二。”

姜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九百斤入库,报一千二,虚报了三百斤。

加上各房实际领走的八百斤,王福手里结余的只有一百斤,也就是说,他虚报的那三百斤,是一粒炭都没进的纯空帐。

姜晚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涩意顺著喉头滑下去,才慢悠悠放下茶盏。

“王福那边採买入库的帐,都要经你的手,他虚报损耗、以次充好,刘嬤嬤您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吧”

刘嬤嬤没有避讳,坦然道:“去年冬料採买的时候,他就来找过老奴一趟,说要分一份红利,条件是让老奴在库房登记上松一松。”

“老奴当时没应,但也没当场撕破脸,他估摸著是觉得老奴贪那点银子,只是胆子小不敢拿,往后有的是机会试探。”

说到这里,刘嬤嬤嗤笑一声:“王福这个人,总觉得天底下人人都跟他一样,眼里只认钱。”

“老奴说实话,从前我们还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时候我就不太喜欢他。”

“老太太当年救了他,把他调到院子里做事,他爬上来也就罢了,有野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他眼里只有利,不向著任何人,只向著钱。”

她摆了摆手:“老奴这话扯远了。”

正了正神色,刘嬤嬤压低声音:“他每回来试探,老奴就含糊应著,拖一拖、缓一缓,正好把他那些话、那些手笔,一桩桩都记了下来。”

她说著,从袖口摸出一本薄薄的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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