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演得一齣好戏(1/2)
夜色沉落,伯府外院的灯火疏疏落落,风卷著初冬的寒气穿过廊下,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白日里採买炭料缺斤少两、掺渣兑水的乱象尚未平息,府中下人心底都揣著几分不安。
没人知晓主院今夜会有动作,只当是往日那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熬几日风波便会翻篇。
东院堂內暖意融融,姜晚褪去白日打理家事的素色褙子,换了一身素雅家常锦袄。
她指尖轻搭桌沿,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著几分篤定。
白日王福刻意遣人试探,假意推諉损耗是年冬常態,实则是料定她初掌中馈,根基未稳,不敢彻查外院积弊,想用敷衍態度矇混过关。
可他没想到,老太太这一次根本就没有偏帮他。
裁断的权柄,已经尽数交给了姜晚。
正是这份目中无人的侥倖,彻底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姜晚倒没有多意外。
府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太太已经放权给她,底下大多管事也已经服了她。
只有王福,还仗著旧日资歷与丁嬤嬤留下的那张旧网,执意要在风口上再搏一把。
姜晚没想到他会这样贪。
——但贪得越重,倒台越快。
她先前与刘嬤嬤暗中商定计策,那些看似按兵不动、只核对表面帐目的时日,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证据已经收拢齐了,但今夜这齣戏,还得演给全府看。
——周嬤嬤、桂嬤嬤要到场,老太太也要看著。
只有让该在场的人都亲眼看著王福是怎么被当场拿住的,才能把府里上下的人心都收住。
要演一场大戏,就得演得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错来。
今夜,便是戏终落幕之时。
“都隨我去库房吧。”
姜晚起身,话音清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主母威仪。
桂嬤嬤、周嬤嬤二人紧隨其后。
一位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心的老人,公正持重,最能佐证事理。
一位是执掌厨房多年、看透外院剋扣猫腻的管事,句句皆是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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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脚步轻缓,穿过寂静的甬道,直奔府中重地库房。
库房常年落锁,潮气厚重,空气中混杂著木料与囤积物资的陈旧气息。
刘嬤嬤取出贴身保管的钥匙,抬手推开沉重的木门。
烛火被逐一点亮,照亮一排排整齐的储物木架,也照亮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青砖暗格。
这暗格藏得极为隱蔽,位於货柜后方地砖夹层,寻常盘点之人只会核对帐面数目,从未有人留意此处。
刘嬤嬤俯身蹲地,指尖扣住青砖缝隙,轻轻一撬,整块青砖便稳妥挪开。
一叠叠装订整齐的帐册、一张张按月份罗列的採买清单、还有下人私下分赃的画押字条,整整齐齐码放在暗格之中,无一缺失。
整整三年的私藏证据,尽数曝光。
刘嬤嬤直起身,对著姜晚深深俯身,语气坦荡磊落:“大太太,老奴隱忍数年,今日便將王福所有贪墨猫腻,当眾揭发。”
她心里清楚,今晚这一场,本就是她和姜晚早先就定下的。
证据早已备齐,刘嬤嬤在库房苦等多年,等的就是有人能接住她手里这把刀。
如今姜晚主事,既有手段又有章法,她不必再忍、不必再等。
王福横行外院多年、贪墨成性,她早就看透了,也早就把每一笔帐都留下了底。
今夜当眾举证,恰逢其时。
桂嬤嬤俯身翻看几页旧帐,越看神色越沉。
帐册之上,密密麻麻记录著每一次虚报损耗、抬高採买价目、私吞庄子粮產收益的明细。
小到针线米麵,大到冬料绸缎、田庄收成,王福数年贪腐,桩桩件件皆有凭据。
周嬤嬤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厨房採买的记录,心底瞭然。
往年厨房月月食材短缺,米麵常常掺糠,她数次疑惑却查无源头,原来所有剋扣猫腻,皆出自王福之手。
姜晚隨手抽出一本陈年帐册,指尖划过工整又刻意遮掩的字跡,面色始终恬淡从容。
从入府打理中馈开始,她便察觉府中帐目浑浊不清。
只是彼时诸事繁杂,根基未稳,不愿贸然打草惊蛇。
王福自以为拿捏住她的软肋,屡次试探挑衅,愈发肆无忌惮。
殊不知他每一次的囂张,都是在亲手为自己堆砌罪证。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將所有帐册、字条尽数收好。”姜晚轻声吩咐,“原件妥善封存,待明日稟明老太太,秉公处置。”
几人利落收拾妥当,全程避开所有外院下人,悄无声息折返各院。
而此刻的外院管事房內,王福刚刚听完手下回报,得知姜晚今夜只是简单核对帐目,並未深究,悬著的心稍稍落地。
他端著热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意。
说到底就是个年轻继室,纵使接管中馈,也终究心软怯懦,没胆量真的动府中老人。先前的对峙,不过是装模作样立规矩罢了。
更何况今日一早老太太虽剥夺了他採买的最终决定权,但採买的日常帐目和调度之权仍在他手里。
他盘算著,只要手里还捏著帐册和採买调度,再慢慢跟姜晚磨,总能把局面扳回来。
至於刘嬤嬤那边,前几日终於鬆了些口,愿意接他递过去的几笔银钱,还含糊地应了他几句关於库房调度的话。
他顺势把一份帐目先挪进了库房暗格里,只等刘嬤嬤点头就把东西取出来卖掉冲流水。
那暗格的位置还是刘嬤嬤无意间提及的,他当时没有多想,只当这老妇终於识相了。
可这份侥倖並未持续多久。
贴身小廝慌慌张张闯进门,脸色惨白:“管事!不好了!刘嬤嬤、周嬤嬤还有老太太身边的桂嬤嬤,方才跟著大太太去了库房!暗格里的东西,怕是全被翻出来了!”
王福心里猛地一沉,正要开口,下意识想说“慌什么,那里面不过是一点帐目”来安抚小廝,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不对。
如果只有他放进去的那几页新帐目,根本不足以揭发他什么。
姜晚更不会带著三位嬤嬤一道去库房,这么大动干戈。
刘嬤嬤今日能主动鬆口、示好、甚至告诉他暗格的位置,桩桩件件加起来——像是早就设计好的一步棋。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墙角,蹲下身撬开地砖下的暗格。
里面空荡荡的,他先前亲手放进去的东西,连同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都不见了。
暗格里头乾乾净净,只剩下灰尘。
哐当一声。
王福手中的茶盏直直砸在青砖地上,热茶四溅,碎裂的瓷片崩得满地都是。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眼底涌上滔天慌乱。
他太清楚那处暗格藏著什么。
那是他数年贪腐的所有罪证,是足以让他丟了差事、甚至吃官司的致命把柄。
此前他数次拉拢刘嬤嬤分赃,威逼利诱用尽手段,只当对方胆小怕事、已然顺从,万万没想到,对方竟隱忍数年,暗中留存了所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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