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演得一齣好戏(2/2)
滔天惊惧过后,便是极致的慌乱。
王福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找寻救命的出路。
他在府中扎根多年,深諳內宅生存之道。
此事想要翻盘,唯有找府中有分量的人求情,让老太太心软从轻发落。
思来想去,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周姨娘。
在他印象里,周姨娘常年居於內宅,性子温和不爭,此前也从未彻底依附新任主母。
只要自己送上厚礼、软言相求,对方定然愿意出手相助。
再者,周姨娘养育陆暉,又是先前顾太太的陪嫁丫鬟,在老太太面前素来有几分薄面,若有她进言,大事或可化小。
心念既定,王福连夜备了一盒成色上好的珠玉首饰,托府中稳妥婆子送去周姨娘院落,附带一句恳切求情的话。
可不过半刻钟,婆子便原封不动捧著首饰折返,脸色难堪。
“管事,周姨娘不收,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她那话说的字字冰冷,可谓半点情面不留。”
婆子低声复述周姨娘的原话,句句戳破王福的妄想。
“王管事执掌外院数年,俸禄丰厚,不思安分守己报效主家,反倒贪墨府中公產、剋扣下人月例。”
“如今罪证確凿,不知自省悔过,反倒四处钻营求人包庇。”
“我一介內宅妇人,不敢掺和外院罪责之事,还请王管事好自为之,莫要再连累旁人。”
这番话,没有半分迂迴余地,直白又决绝。
王福听完,脸色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素来温和低调的周姨娘,竟会如此乾脆地回绝自己,甚至不留半分情面。
无人知晓,此刻的周姨娘正静坐窗前,眼底满是清明。
她心里看得透彻无比。
姜晚此番彻查外院贪腐,意图根除府中积弊、站稳脚跟,心意决绝,绝无半途而废的可能。
王福罪证確凿,已是穷途末路,谁求情,谁就是公然与主母作对,与府中规矩作对。
再者,过往数年,王福剋扣採买,自己院落的份例常常短缺,陆暉幼时吃食衣物也屡屡被苛待,种种旧怨早已积攒於心。
更不必说,当年顾氏在世时,外院採买规整有序,从未有过半分乱象。
王福接手后乱象丛生,其中隱情,她心底隱约有数。
於公於私,她都绝不会为一个贪腐成性的恶人开口。
回绝王福,既是自保,亦是本心。
周姨娘抬手拂开窗边冷风,心底再无半分波澜。
打发走求情的婆子,她只余下一身清净。
周姨娘这条路彻底走不通,王福不肯死心,立刻调转心思,將希望寄托在了二房方氏身上。
二房在府中地位特殊,方氏身为二房主母,深得老太太几分体恤,再加上方氏素来与姜晚不对付,定好说服她。
只要方氏愿意在老太太跟前替自己美言几句,凭二房的体面,未必不能脱罪。
他立刻遣心腹管事,带了沉甸甸的银两前往瑞阁,登门求情。
可这一次,他迎来的依旧是毫不留情的回绝。
瑞阁之內,方氏听完婆子的来意,看著桌上白花花的银两,只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凉薄。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方氏慵懒地靠在榻子上,眉眼冷淡,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往年他借著採买大权捞尽好处,私吞公產、中饱私囊,风光无限的时候,从未想过接济二房半分。”
“如今东窗事发,自身难保,倒是想起我二房能为他求情兜底了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他贪墨获罪,是他咎由自取,与我二房无半点干係,想让我替一个平日毫无情分、只顾自肥的恶人奔走求情,绝无可能。”
字字锋利,句句绝情。
方氏心里再清楚不过。
王福常年在外院专营私利,巴结討好上位者,对常年无子嗣、在府中略显尷尬的二房向来疏远冷淡。
好处从未分过半分,出事了反倒想来攀扯借力,简直可笑至极。
更何况如今她自身深陷娘家施压、子嗣艰难的困局,自顾尚且不暇,怎会愚蠢到掺和这种必死的浑水,为自己、为二房招来祸端
打发走传话的婆子,方氏抬手挥落桌上银两,眼底只剩漠然。
王福,彻底没救了。
短短一夜之间,王福奔走两处,两处尽数闭门回绝,不留半分情面。
府中稍有分量、能在老太太跟前说上话的人,尽数与他划清界限。
外院贪腐一事,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王福站在管事房內,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他终於认清现实,自己苦心经营数年的人脉、手段,在確凿罪证和眾人的摒弃之下,不堪一击。
伯府之內,再无一人愿意为他开口。
夜色渐深,东院內褪去了审案的肃穆,多了几分温润温情。
窗外寒风簌簌,屋內烛火暖人。
陆昭结束了晚间课业,一身青布学子长衫,身姿挺拔,独自前来东院堂內递交当日功课。
少年性情沉稳,行事內敛,举手投足间远超同龄人的稳重。
姜晚接过他工整清秀的课业纸,细细翻看几眼,眼底露出讚许之色。
“课业愈发精进,字字工整,可见你日日用心,从未懈怠。”
得到夸讚,陆昭並未显露半分得意,只是垂眸躬身行礼。
母子二人閒谈两句府中琐事,陆昭看著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带著几分追忆,轻声开口。
“孩儿幼时依稀记得,先母在世之时,府中採买从来井然有序。”
“冬日炭料充足,四季衣物规整,库房充盈,从无如今日这般短缺剋扣的乱象。”
简单一句閒话,却暗藏无数信息。
姜晚心头微动,不动声色记下这番话。
顾氏执掌中馈时,外院规矩严明,帐目清晰,从无贪腐剋扣之事。
偏偏自王福接手採买大权后,府中积弊丛生,漏洞百出。
其中差距,一目了然。
她顺著话头,温和询问几句当年府中採买的细碎规矩,陆昭虽年幼记忆零散,却也尽数如实作答。
寥寥数语,让姜晚对昔日规整的府中规制,多了几分了解,也更篤定了彻底肃清外院乱象的心思。
安抚陆昭回房歇息后,堂重归安静。
这一夜,风波迭起,却条理分明。
姜晚联手刘嬤嬤,完整取证,步步为营,府中各方势力纷纷站队,无人包庇恶人,王福眾叛亲离,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整桩贪腐大案,尘埃初定。
正当姜晚伏案整理取证清单,打算细细梳理所有罪证时,门外传来青禾轻缓的通传声。
“大太太,松鹤堂来人传话,老太太请您即刻过去,商议处置王福的最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