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作文(2/2)
她写:人非生而无惑,然惑有二端,一为外物之惑,一为心志之惑。外物之惑,如浮云蔽日,风至则散;心志之惑,如雾锁重山,非辨不明。
又举了“利令智昏”与“宠辱若惊”两句,说前者是外物之惑,后者是心志之惑。
外物之惑,当以明理破之;心志之惑,当以持志镇之。而二者交汇处,最难辨,也最易失足。要紧处在于时时自省,如镜拂尘,如剑磨刃。
写到“持志”处,她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轻点。这话说着容易,可她自己做的,又是什么事呢?她掩了身份,冒了生员,欺了先师,若依本心,这算不算一种“惑”?只是这念头只一闪,便被她按下去了。文章贵在立意,其余不必多想。
真到事成之际,谁敢说她半句不妥?
两百字上下的短文,苏禾很快就写完了。搁下笔,抬头看时,堂上众人多还伏案书写。
乔谨斋并不催。他捧着一卷书在看,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堂下。斋夫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炷线香,待香灰落了一截,便轻声道:“乔先生,时辰差不多了。”
乔谨斋“嗯”了一声,放下书,目光扫过堂下:“没写完的,先停笔。文章不在长短,也不在快慢,若不合规矩,再写一个时辰也是枉然。”
斋夫便下来收卷。苏禾将稿纸递上,瞥见前头那生员也交了卷,字迹端丽,行款整齐,一看就是常年用功的。她收回目光,心下暗想,这府学里果然藏龙卧虎,往后的课业,恐怕不容易糊弄。
等收齐了,乔谨斋道:“回去将《论语》里‘知者不惑’与‘四十而不惑’两章抄五遍,细细领会。明日交来。”
堂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安静了。
抄书便抄书吧,这府学的规矩原就多。
苏禾心里倒不抗拒。抄经是笨功夫,可有时候,笨功夫才见真章。古人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大约便是这个道理。只是她更在意的,是明日自己的文章会被如何评点。
下课之后,陈敬之过来找她,王书也跟了上来。
陈敬之开口问道:“你文章里写什么了?”
苏禾看看他,又看看王书:“就写了一篇短文,辨惑而已。”
王书凑过来:“我写的是‘惑起于心,心正则惑自消’。你呢?”
陈敬之道:“我写的是‘辨惑必先明理,明理必先格物’。”
苏禾一听,果然各人路数不同。她笑道:“我写的是惑有二端,外物与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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