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初露锋芒(1/2)
苏禾心里一跳,面上却还平静,起身道:“学生苏禾。”
何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考究:“你说说,第五题为何没有答案?”
苏禾便将“条件不足、原银随匹数而变”的意思说了一遍,只不用“方程”“未知数”这些词,只讲“两数未定,不可逆求”。她说得清楚,用的是“盈不足”“递推”之理的变通,众人也听得明白。
她话音刚落,堂中便起了窃窃之声。几个学生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半是诧异半是狐疑。
何楷听了,不怒反笑:“好。这第五题本就是我故意加的,考的便是你们审题慎与不慎。以往每次新生进来,都有硬凑答案的,更有算了半天把自己绕进去的。能看出条件不足、且说得明白的,你倒是头一个。”
他挥挥手让她坐下,又正色道:“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算者,最忌自作聪明。题中给了什么,没给什么,先要看得清清楚楚。若连题意都审不明,算得再快也是瞎算。”
苏禾坐下来,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所用推演之法,与古算中的“盈不足术”和“递推”暗合,旁人听了也只当是她心思细密,不会觉得她有超出时人的“奇技淫巧”。
何楷随后将五道题逐一讲评。
前三题只略过,第四题点明“归一法”的要领。
讲到第五题时,他特意多说了几句:“这题的陷阱,就在‘若干两’三个字上。有人见了‘若干’,便以为是个可以推出来的数,其实不然。题目不给匹数,也不给总数,便是无定之题。古人云‘算贵审题’,就是这个道理。”
他这话一出,堂下原先对苏禾的几声议论便散了大半。到底还是教习盖了章,说明这题确实如此。
苏禾安安静静坐着,只在何楷讲到“算贵审题”时,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课散后,天色已暗。斋夫进来将四壁的灯点亮,讲堂里一下子浮起一层暖黄的光。
苏禾与陈敬之、王书一道出门,王书憋了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道:“小禾,你今日可又出了风头。何教习看你的眼神,跟看块儿宝似的。”
苏禾摇头:“这风头本不是我愿出的。只是题目摆在那里,我若按错的写,反倒不对了。”
陈敬之低声道:“能看出无定解,是你的本事。”
旁人或许不觉得她胜在“审题”,而会觉得她爱出风头。新入学的生员,最忌风头太劲。可有些时候,该站出来时也躲不过。好在这事有何楷当堂定论,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酉时末,天已经全然黑了下来。
讲堂里的灯被斋夫一盏盏点起,明黄的光从半开的门里泻出来,落在廊下的青砖地上。众新生从各处回来,面上多少带着倦意。
白日里又是谒庙、又是作文、又是算术,一程接一程,初入府学的新鲜劲儿早被磨得差不多了,此刻只想着快些把日课簿写完,好回舍歇息。
讲堂内十分安静,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翻动书页的轻响。
何楷的算术课散后,众人各自去膳堂用了晚饭,此时又都回到讲堂里,依着规矩写“日课簿”。
这日课簿是府学里沿了多年的旧制,每日功课完毕,每人都要在簿上记下当日所学、所疑,以及次日要预备的功课。写完之后,斋夫收了去,明日一早送交各班教习查阅。
苏禾坐在自己的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新发的日课簿。簿子用靛蓝粗布做了封皮,里面是黄白麻纸,竖格,每页三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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