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妥协比试(1/2)
诸生看得屏息。
“前手如推山,后手如引丝。”段旌放下弓,环视众人,“开弓不是两臂蛮力,而是肩背之劲贯穿于指。腰为轴,背为源,手为末。尔等先在原地练空架子,我不叫放,不许搭箭。”
于是诸生站成两排,各持其弓,如开弓状空拉。
一时间,满场只听见“嘎吱”声此起彼伏,间或有人用力过猛,弦从指上滑脱,却不敢声张。
王书那张弓虽轻,空拉了几下,额上已冒了汗。他左臂伸不直,右肩一耸,整个人就歪成斜塔。
孙兆在旁边笑他,结果自己搭了个空弓,脚下一晃,差点栽进沙里。
苏禾站在队尾,不声不响地调整姿势。她左手持弓,虎口压住弓把,臂似平湖而不僵;右手指节扣弦,背肌微展,弓弦柔顺张开,整个人如尺量过一般,不前不后,不仰不俯。
段旌走到她身侧时,驻足看了两息,才移开目光。
“花苏禾,你从前专门练过射箭?”
苏禾收势,恭声道:“练过几次。”
段旌“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深究,只道:“你底子是稳的,不需从头再来。去帮着看看那几位。”
苏禾应下,把弓放回架上,先朝王书走去。
王书正与弓弦较劲。他满手都是汗,弓把被握得湿滑,左臂伸出去像根没安紧的竹竿,右肩缩着,下巴紧绷。
苏禾不急着纠正,只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王兄,你先松手。”
“松……松手?”王书一愣,“那弓掉……”
“掉就掉了,有沙子接着。”苏禾将他弓取过来,放到一旁,“你空手站好。别想弓,先想你的两根胳膊。”
王书依言放下弓,站得端端正正。
苏禾道:“射箭靠的不是手,是后背。你把左手推出去,像推一扇重门。右手慢慢往后拉,像从河里拽一条线。两肩要平,左肩别往耳根缩,右肩别往后拧成麻花。腰不动,气沉住。”
王书空手照着比划,虽仍有些僵硬,但比方才好了不少。苏禾又纠正了两回,才让他重新拿起弓,不搭箭,只练开弓。
这一次,他左臂竟然真的稳了些,弓弦张到六成,不再乱抖。
“成,先拉十下,别贪多。”苏禾拍拍他胳膊,“拉多了明天筷子都拿不住。”
这么快就有进展,王书松了口气,露出笑容:“禾,多亏有你。”
苏禾笑了笑,转向孙兆。
孙兆正把弓竖在地上,叉着腰喘气,手指上还缠着条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布条。苏禾一瞧,竟是从自己衣摆撕下来的,不由失笑:“孙兄,你倒是会就地取材。”
孙兆苦着脸:“我方才搭箭时手滑,被弦刮了一下,皮肉没破,就是火辣辣地疼。”
“过来我看看。”苏禾拉过他的手,见只是红了一道印子,便道,“无妨。你开弓时手指太僵,撒放时弓弦从指腹擦过,自然要痛。弓弦是用指根‘扣’的,指节别用死力。再者,你方才站的位偏了,后脚向外一撇,腰就拧了,劲全跑偏。”
孙兆听得连连点头,重新站位时果然舒服了些。苏禾又让陈敬之与王书并排练,好互相看。
陈敬之正空拉弓,见她过来,也不停,只道:“禾,你且看我哪里不对。”
苏禾也不客气,绕他走了一圈,忽然道:“你右手撒放太慢。箭要离弦,不能有半点犹豫。你倒好,放前还要想一想,那箭早被带偏了。”
陈敬之闻言,唇角一弯:“你得倒像是射过千万箭的老手。”
那你猜的还挺准的。
苏禾想到自己在藏锋馆的日子,居然还挺怀念的。
她接过陈敬之的弓,让他搭上箭,指着前头道:“看见靶心没有?别盯着箭,盯住靶心中间那一点红。头不过线,肘不翻外。撒放时,手指干脆利地松开便是。”
陈敬之凝神屏气,拉满弓,听她一声“放”,箭便飞了出去,颤巍巍钉在靶边外三寸处,虽未中环,已不脱靶。
他长出一口气:“确实不同。”
这时,段旌又走回来,命众人试射三箭。
众人再次列队,依次而射。有人第一箭便脱靶,满脸通红;也有人歪打正着,箭中内环,喜得连连作揖。
王书三箭全在靶下,孙兆中了一箭外环,兴奋得大喊,被段旌一眼横过去才缩了脖子。
武亦儒站在队列最前,轮到他时,他左手持弓,右足后撤,一个开弓动作做得方方正正,三箭几乎是一口气射出。箭势极猛,第一箭中靶心下方一寸,第二箭中内环偏右,第三箭中内环偏左,皆是力量十足。
场中有人喝彩,他却不看别人,只回头望了苏禾一眼。
苏禾早已预判到,在他看过来的前一秒,扭头跟身边人起话来,避开了对视。
“花苏禾,你来。”段旌道。
苏禾取回方才那张旧弓,在箭筐里挑了三支箭。
众人原以为她也会像武亦儒般奋力猛射,却见她脚步轻移,身如青竹,搭箭上弦后几乎没有停顿,箭头稍微一沉便已松手。
第一箭飞出,滑过半场空地,轻轻“笃”地一声,没入靶心正中央。
第二支箭紧接而至,钉在第一支箭尾上方偏半寸处,几乎贴着。
第三支箭更快,像一道灰影掠过,众人尚未看清,它已挤进前两支之间。
场上顿时一片吸气声。
孙兆张大了嘴:“这……这也太……”
武亦儒脸色数变,终于上前一步,抱拳道:“我今日才知什么叫‘射以观德’,你胜我多矣。”
苏禾却侧身避开他半礼:“武兄何出此言。你力猛而气足,三箭俱在靶心附近,只是散布稍大。我不过取巧,用了张旧弓,又比旁人静了几分。论真本领,未必及你。”
武亦儒哪里肯信,但见她言辞诚恳,也不好多,只重重“嗯”了一声,道:“你何时与我一比?”
又来了!
苏禾颇为无奈,同他打起太极来:“再,再......”
武亦儒还要开口,却被段旌的声音打断。
段旌缓步走来,检视靶上三箭,面上依旧无波,只道:“‘正、劲、准、和’四字,你都有了。其余诸人,当以花苏禾为式,不必学她之技,要学她之‘静’。”
他顿了顿,又道:“射之一道,最怕心浮。心浮则气促,气促则手颤,手颤则矢偏。今日课中,有几人射箭如赶考,搭箭便放,放完便喘,那箭能中已是侥幸。你等回去后,每晚睡前静坐半刻,只呼吸,不想他事。下次课,我要看你们开弓时,眼里有没有‘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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