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妥协比试(2/2)
众人齐声应下。
日头已经西斜,射圃里一半明一半暗。诸生被风吹得衣袍猎猎,大多精疲力竭。乔谨斋命人收了弓矢,又让众人把散的箭捡回筐中。
孙兆一边捡一边哀叹:“我这胳膊,怕是明天端不起砚台了。”
王书也道:“我右手已经没知觉了。”
武亦儒从旁边走过,脸不红气不喘,只把两根靶的箭往筐里一抛:“你们平日不练,自然如此。”
孙兆不平:“武兄,你跟我们哪能一样。”
武亦儒不答,只望着走在前面的苏禾背影,低声道:“他也非等闲之辈。”
他真的越发心痒难耐了。
在府学,生活就是学舍、讲堂、膳堂三点一线,苏禾每天过着这样的生活,倒是少了许多在外时的忧虑。
只有一点不好。
武亦儒还是不肯放弃,甚至越挫越勇,整日跟在苏禾屁股后面,动不动就要问她什么时候跟自己一教高下。
苏禾实在受不了,终于,在某日武亦儒再次问及时答应与他切磋。
武亦儒初闻这个回答还愣了一瞬,不敢相信,还担心是自己幻听:“果真?”
专心吃饭的苏禾头也不抬:“真的真的,你自己去找个人少还空旷的地方,免得我被人当猴看。”
武亦儒格外惊喜,立马去找场地。
此时算是定下,苏禾没让陈敬之他们知道比试的地点,她不喜欢被人那样围观,感觉她是通过表演、耍杂技逗人乐的。
双方站定,宣布开始后,武亦儒率先出手,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弹射而出,眨眼间就来到苏禾面前,一拳直取中门。
苏禾侧身让过,拳风擦着衣襟过去。
第二拳已到,苏禾抬手格挡,手臂相撞的瞬间,一股出乎意料的沉重感压下来。
苏禾收臂回撤,脚下踩了个半圆,堪堪卸掉那股沉劲。
武亦儒不给她喘息之机,腰胯一拧,左肘如枪,横里扫向她肋下。
苏禾左手下压,截住肘锋,两股力道在臂骨之间一抵。
她心里微沉。方才那一接,她用了三成力,原以为足够了,却觉武亦儒这一肘比方才拳头更重,压得她臂骨发酸。脚下连续退了两步,才将劲力化尽。
武亦儒眉心微动,显然察觉了她退势,眼中闪过一丝灼热,右腿忽然撩起,直踢她膝弯。
这一腿来得又急又刁,苏禾不得不撤步侧闪,身形一晃,重心瞬间偏移,武亦儒却趁势欺近,双掌齐出,一推一按,直压她胸前中线。
苏禾双臂交叉封挡,却觉一股沉厚之力汹涌而至,她脚下连错三步,靴跟在沙地上犁出三道浅沟,才勉强稳住身形。
额角有汗渗出来。
三成力,果然不够。
武亦儒又一掌拍来,她不再闪避,抬手一格,手臂相撞时发出沉闷的闷响。
武亦儒眼中精光暴涨,低喝一声,掌变爪,五指如钩扣向她肩头。
苏禾肩沉肘坠,顺势一拧,将他的爪劲引向空处,同时左掌贴着对方臂滑入,直按他胸口。
武亦儒胸膛一缩,腹却鼓了出来,一股内劲从腰腹涌上,硬生生将她掌力弹开。
两人这一交换,各自退了一步,竟是旗鼓相当。
苏禾虎口微微发麻,心中暗自惊叹。五成力,刚好与他持平。武亦儒这一身横练功夫,底下分明有根基在,之前在射箭课上的表现,也不知道是真不擅长,还是扮猪吃虎、遮掩锋芒。
武亦儒也在看她,目光比方才更亮,他也觉出了苏禾的留力,重心一沉,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得厚重如山。他踏前一步,右拳直捣,拳风裹着沙粒扑面而来。
苏禾偏头避过锋芒,左手顺势搭上他手腕,想借力将他牵偏。
武亦儒却手腕一翻,反扣住她腕脉,向下一扯,竟要将她整个拽倒。
苏禾立时卸了肩劲,随着他拉扯之势向前送了一步,身形如柳条拂水般矮下,从他臂下一钻而过,反身一肘撞向他后腰。
武亦儒腰脊一挺,硬接了这一肘,闷哼一声,却借力转身,掌缘如刀,斜劈她颈侧。
苏禾仰面避开,掌风擦过她下颌,刮得皮肤生疼。她右足点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旋了半圈,一腿横扫武亦儒膝弯。
武亦儒抬膝硬挡,两人腿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禾脚底一麻,但不等痛感传上来,她已经借反弹之力跃起,屈膝撞向武亦儒胸口。
武亦儒双臂交叉架住,却被这股力道撞得脚下一晃,终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出去,武亦儒眼底的惊色一闪而逝。
苏禾地时脚尖一拧,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两臂似弓弦蓄满,肩背之力节节贯通,一记手刀劈了出去。这一刀带着她八成的劲力,快逾流星,直切武亦儒肩颈之间。
武亦儒左臂横架,两力相撞,发出一声闷钝的肉帛相击之声。他的身子猛地一沉,整个人竟被这一掌压得屈膝矮了半头。
他腰脊猛然绷直,想要顶回去,苏禾掌力却似潮水连绵不绝,又一寸寸压下去。武亦儒咬牙挺住,面皮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却终究被她压得双膝同时触了地,砰一声闷响,沙土四飞。
苏禾掌收,退后两步,胸口微起伏,呼吸尚匀,只是右手五指微微发颤,藏在袖中。
武亦儒半跪在地,沉默了半晌,忽然仰头笑了一声。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泥沙,朝苏禾一抱拳,弓身极深,几乎折成九十度。
“我输了。”
苏禾将颤着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微微颔首:“武兄底子极厚,若再练两年,今日胜负未可知。”
武亦儒直起身,看着她,目光沉沉:“你两年,可你比我了何止两岁。”
苏禾笑了笑,不接这话茬,只道:“切磋已毕,该回去了。”
武亦儒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迈步,站在原地又看了她一眼。
苏禾已经转身走了。
武亦儒目送她走远,过了许久,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双臂。臂上被苏禾掌力震出的红印还未消,一碰就酸胀入骨。
他把双手垂下来,轻轻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