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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分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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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也沉默下来。

花尧姮难得没有嬉笑怒骂的模样:“殿下说,南边的事情拖不得。若是太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这算什么?

苏禾想。

花尧姝和另外几位不知道是谁的人一起南下,就能挽回颓势吗?他们一群人千辛万苦地跑过去,人生地不熟的,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没人,拿什么抵抗倭寇?

“那姮姐自己呢?”苏禾抬眼看她,“你愿意去吗?”

花尧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愿意不愿意的,又有什么干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殿下的。她让我往东,我便往东;让我南下,我便南下。没什么愿不愿意。况且,若能活着回来,我便是有军功的人了,还能得封赏呢,说不定可以捞个官儿当当,到时候咱俩比比,看谁的官位更大。”

苏禾还是担心,将自己对她未来处境的忧虑说了出来。

花尧姮摆摆手,让她安心:“殿下有安排,是秘密。总之不会让我们白去送死的。”

苏禾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花尧姮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爽利模样:“还有十来日呢,够我好好吃几顿好的了。你们俩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跟送我上路似的。”

“姮姐!”苏禾喊了一声。

她不希望目前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发生什么意外,哪怕是想都不敢想。

花尧姮拍了拍苏禾,笑道:“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那这样,这几日你们多陪我逛逛,我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想吃东市的炙羊肉,还有上回小禾带回来的那什么……糖炒栗子?对,那个也好吃。”

她一样一样数着,语气轻快。苏禾却听得鼻尖发酸,垂下眼去,假装整理袖口。

花尧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伸手,一手一个,将两人都揽了过来。

“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她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等我办完了差事,回来给你们带南边的鲜果。听说那边的荔枝,比京城里的甜多了。”

她的力道不小,苏禾被拍得肩头一沉,却笑了起来:“那姮姐可要说话算话。我要吃最新鲜的那种,享受一下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滋味。”

“哟,你还知道这个?”花尧姮挑眉。

苏禾一顿,暗道又说了不该说的,含糊道:“书上看到的。”

花尧姮倒没追问,只是笑着又拍了她一下:“行,就给你带那种。”

苏禾甚至想告假在家多陪花尧姮几天,却被姐妹俩驳回了。左初一已经回了藏锋馆继续习武,听花尧姮说,这个小姑娘在习武上有些天赋,只是略逊于苏禾,让苏禾不要轻慢,当心被小姑娘赶超。

另外还嘱咐了一些要小心赵休言之类的话,在送别花尧姮之前,苏禾自己反而是最先离家的人。恋恋不舍地告别,苏禾最后撸了一把大黄,一步三回头地离家,回府学去了。

苏禾踩着点儿到达学舍,其他三人已经都在了,见她来了,孙兆急忙招招手:“哎呦,你来的正好,我正要与他们说呢!”

苏禾一愣,将从家拿的东西放在一边儿,坐在铺上,问道:“什么事儿?”

“关于咱们最后一位舍友的事儿!”

苏禾还以为是恰好人数不够,他们这号房才空了一个位子出来。听孙兆这意思,是另有隐情?

“怎么个事儿?”

孙兆挥手让大家凑过来。

苏禾跟陈敬之都靠近了些,令人意外的是,一向与他们不亲近的武亦儒都探了头来,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此人啊,在府学开学前,冻死在了路边儿!”

孙兆话一出口,屋里霎时静了下来。窗外秋蝉拖着最后几声残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缓缓撕裂。

“冻死在路边?”苏禾先开了口,“怎么会这样?”

孙兆把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墙外什么人听了去:“你们也知道,府学号舍向来是五人一间,咱们这屋本该还有一位的,可开学前人就没了,一时也没寻着合适的补进来,便空到了现在。”

他顿了顿,组织措辞:“我也是前两日听斋夫醉酒说漏了嘴,又托人打听了才拼出个大概。那人啊,原也是正经人家出身的读书人,家里在城西开着两间铺子,日子不说大富大贵,供他读书是绰绰有余。”

陈敬之皱眉:“那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是神仙散吗?”武亦儒忽然出声问道。

孙兆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就是那东西。”

神仙散是什么,苏禾再清楚不过。

“起初不过是同窗之间猎奇,说那东西能提神醒脑,读书事半功倍。此人天资不算上乘,只排中游,心里一直憋着股劲儿。这一试,便再没能回头。”孙兆说着,自己也有些发闷,“那东西初时的确灵验,他精神百倍,一连熬几个通宵都不觉疲累,文章也写得花团锦簇。可没过多久,人就离不开它了。一日不服,便涕泪横流,浑身如万蚁噬骨,比死还难受。”

“他那两个铺子的家底,半年就烧光了。”孙兆叹了口气,“到后来,他把家中能当的都当了,桌椅床柜、锅碗瓢盆,连他娘的陪嫁银镯都没放过,爹娘都被他活活气死了!”

屋里一时没人接话。

“再往后,神仙散也买不起了。去年后半年,那东西的价格翻了数倍,他一个身无分文的穷书生能怎么办?先是卖字画,后是卖家当,最后把自己也押了上去。”孙兆说到这里,还抖了抖,“你们可知道,神仙散最凶的时候,有人愿意出大价钱,买人的髌骨、骨髓,甚至半副肝脏。黑市里有专门的‘暗医’,剖开人肉,取髓取骨,换上一点银子。那些人什么都不问,只要银子给够,什么都能切下来卖。”

“他就是活生生把自己一块块拆零了卖的!”孙兆闭了闭眼,“腊月十八那天夜里,京城落了大雪。次日清晨,有人发现了他的尸首。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衣,怀里还揣着一张纸。”

“什么纸?”苏禾问。

“一篇文章。”孙兆说,“就几个字,歪歪扭扭的,说什么‘此生尽负,愿来世无药’。就这般,活活给冻死了。”

没冻死,也会饿死,或是身体亏空而死,怎么着都是个死。

“他本可以好好读书,走一条很安稳的路。”孙兆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可那一步踏进去,便由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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