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定案(2/2)
“这是恭桶,不用的时候可以盖上。”
苏禾这才注意到上面还有木盖。
苏禾:“......”
又有人安慰她:“知道你是读书人,可能接受不了这个。但这真的已经比别人好了,他们连恭桶都没有。”
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吧!
......
将苏禾交给下属,任平生开始斟酌该如何写奏折。写了几次,他都觉得多少带了些个人色彩,修改了几次,又觉得刻意回避地有些过了,反而又不够公正。
这一忙就忙到半夜,马上又该进宫上朝,任平生犹豫一瞬,决定不睡了,干脆熬个通宵算了。
天还未亮,他就准备入宫了。
宫道上,任平生感受到好几股黏在他身上的视线,毫不意外,其中囊括了昨日在场的宋昭节、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还有一些别的人,任平生一一记下,准备得空了就查一查他们。
朝会上,不少人眼巴巴地盯着任平生,在想他会不会在今日上奏,结果直到黄宥用尖细的嗓子宣布退朝,任平生都不动如山,丝毫没有当堂提起此事的意思。
下朝后,任平生借着和叔叔说话拖延时间,直到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告别叔叔,去御书房拜见皇帝。
“臣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声音平淡,目光淡淡扫过他眼底的红血丝,“一夜未睡?”
“回陛下,案情尚有细节需核实,臣不敢懈怠。”任平生直起身,双手将装订整齐的奏折高举过顶,由内侍接过交到皇帝面前,“昨日学舍命案朝野瞩目,臣奉旨核查,已将全程案情、人证口供、现场勘验、始末时序尽数梳理完毕,无遗漏、无偏颇,特此呈递圣览。”
皇帝垂眸看去。
奏折通篇工整严谨,记录详细。何时学子聚于学舍辩理,何时口角生隙,何时众人情绪激荡引发混乱,何时场面失控引发踩踏冲撞,何时衙役到场控场、何时人倒气绝。
条理分明。
勘验结果、所有证据尽数罗列。奏折最后,落笔总结。此案为聚众纷争、意外致死,无主凶、无预谋、无指使。现有所有证物证词,皆不能佐证苏禾有罪,其人无罪可定。
良久,皇帝才缓缓抬眼,看向阶下肃立的任平生。
“你这奏折,可保证属实?”
任平生垂首:“查案当以事实为根,证据为凭。臣不敢以私念断人对错,只据实呈奏。若有罪,必依法论罪;若无辜,必据实陈情。”
皇帝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既然你尽数查实,卷宗清晰、证词相合、勘验无误,那此事便清楚了。”
“律法断案,重证不重言,重实不重疑。学舍纷争,群情混乱,意外致人殒命,实属可悲。但悲剧祸乱,不可强行归罪于无辜之人。”
“苏禾身处局外,未行凶、未挑祸、未致人死伤,无半分罪责。流言揣测、朝堂非议,皆不足为定罪之据。”
他抬声吩咐内侍,语气干脆利落:“传朕口谕。苏禾一案,经查无据,清白可证,当庭撤去所有嫌疑。诏狱即刻放人,销去拘押记录,此案以意外事端归档,不得再借故纠缠、妄议株连。”
“奴才遵旨!”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御书房。
任平生心头彻底落定,郑重叩拜:“陛下圣明。”
“罢了。”皇帝挥了挥手,神色淡淡,“你连日辛劳,退下歇息吧。此案既结,便就此打住,不必再翻再起。”
“臣遵旨。”
任平生行礼后退步转身,稳步离去。
才出御书房,就碰到来找皇帝的贵妃,正是赵家行三的千金赵令仪。
任平生垂眸避免直视,行过一礼。
“是指挥使啊。”赵令仪上下打量着他,“指挥使大人已经与陛下商议过要事了?”
任平生无意与她纠缠,只简单答“已经商议完毕”“还有要事在身需得快些赶回去”之类的,行礼,匆匆离去。
赵令仪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内侍请她进去才回神。
......
阴冷潮湿的寒气浸透石壁,终日不见天光的牢房里,安静得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地之声。
苏禾静静坐在薄木板床上,脊背挺直,神色平和。
她细细回想全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处细节,并未找到什么破绽。唯一的问题,不也已经给出解释了么。
她倒是不太担心。
牢外廊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规整,不同于寻常狱卒的散漫,是宫中传旨的步伐。
守牢锦衣卫立刻肃立站直。
下一刻,清亮的传旨声穿透层层阴寒壁垒,落进寂静的牢房之中:“圣旨到——”
苏禾与其他人一样,乖乖跪地等待宣旨。
“府学学子花苏禾,涉学舍命案一事,经锦衣卫据实彻查,人证物证俱全,证实其身无罪责、未涉祸乱,清白无虞。特赦其无罪,即刻开狱释放,既往嫌疑尽数撤销,此案了结。钦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沉重的铁锁“咔哒”一声轻响。
牢门向内缓缓推开。
值守锦衣卫垂首拱手:“花苏禾,可出狱了。”
动作真是迅速啊。
苏禾敛去眼底的意外,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拂去衣上沾着的细碎干草,走出这座仅困住她一天的囚牢。
清白归身,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