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闪闪发光(1/2)
翌日,天气不太好,并不算厚重的乌云照样可以将天光压住,人世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辰时三刻,街巷坊市便已彻底苏醒。沿街铺面次第开张,木门板一块块卸下,撞击声错落有致,商贩吆喝、车马辘轳、行人谈笑交织一处,人间烟火气将天空的沉冷压过了。
武亦儒早早收拾妥当,就等苏禾了。
陈敬之总不能这个点儿就把人约出去,所以他们要抓紧时间,在陈敬之之前抵达苏禾家,给他个“惊喜”。
到时候,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总能说服他,将她俩一起带上。
事实确实在按计划进行。
花尧姝一向起得早,二人抵达之时,她正在用早饭。瞧见苏禾带着人回来,略显惊异:“怎么今日回来了?不是会休假的节日啊。”
苏禾摸了摸鼻尖:“我告了假。”
花尧姝皱眉:“为何?”
那些劝学的唠叨话不必多说,苏禾自己懂得。入国子监的压力日日在她背后,课业、考试、名次,这些东西有多重要,她们都清楚得很。花尧姝只想知道苏禾这么做的缘由。
苏禾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不解。
花尧姝不是个喜欢给别人施加压力的人,就算再重视苏禾拿到选贡名额进国子监的事,也不至于连一日都不让苏禾放松休息。
这是怎么了?
能这么牵动花尧姝的心神,让她失态的人,苏禾只想到一个。她问:“是姮姐出了什么事吗?”
花尧姝错开视线,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苏禾扭头看向武亦儒。
武亦儒很上道,主动避嫌:“我出去在附近散散步。”
找的借口能好一点儿吗?
苏禾叹气:“这附近又没什么好看的,家里还有一些品质上层的茶叶,你尝尝味道。”
苏禾去沏了壶茶,请他到堂屋里坐一坐。而她自己则和花尧姝一起进了花尧姝的房间。
“姝姐,到底发生了何事?”苏禾扶着她坐下,“是姮姐出什么事儿了吗?”
花尧姝摇摇头:“也不算是,只是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我很担心。”
苏禾心一紧,眨眨眼,压下翻涌的心绪,安慰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要是真出什么事儿,同去的其他人一定会传个信儿的。”
花尧姝点点头。
三人聚在一起,等待陈敬之上门。在这期间,苏禾撒娇卖乖,说动了花尧姝,允许她和武亦儒一同前往。
一壶茶喝完,陈敬之就到了。
见到苏禾、武亦儒二人,他的脸上精彩纷呈,惊讶、尴尬、羞赧、了然、失望过了个遍。
花尧姝点了头的事,陈敬之自然不会说不,苏禾与武亦儒成功混在他们身边,充当两个电灯泡。
四人出门。
一路行来,京城街道上还有些热闹。
大道宽阔平整,两侧酒肆茶坊林立,绸缎庄、胭脂铺、书坊笔墨店鳞次栉比,往来行人衣着体面,车马络绎不绝。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穿过两条街坊,渐近城南临河地段。
浣花溪入城流过一段后,会与另一条河汇聚,因为溪水潺潺,清澈见底,人们喜爱它,溪水附近又有花树,才给它起了浣花溪这个名字。
临江食肆便坐落于河道之畔,位置绝佳,推开窗便是粼粼秋水、两岸垂柳,视野开阔,景致清雅,是京中年轻士子、世家子弟落座闲谈的好去处。
陈敬之已经定好地方,四人直上二楼。二楼窗扉半开,清风穿窗而入,拂动帘幔。
雅座之内,陈敬之今日一身雅致月白暗纹长衫,腰间系着细玉带,长发一丝不苟束起,眉目清俊温润,坐姿松弛优雅,瞧着倒是风姿绰约。
他面前案几陈设精致,一小束带露白菊斜插青瓷小瓶,清雅脱俗,是秋日最别致的景致。碟盘层层摆放,芙蓉糕、桂花软藕、松子酥、水晶凉糕一应俱全,皆是女子偏爱的清甜口味,正中花尧姝的喜好。
一盅温热的银耳莲子羹静静盛在白瓷盅内,袅袅冒着细碎温烟。
花尧姝端坐他对面,一身浅杏色衣裙,鬓边簪一朵小小的珍珠素花,温婉恬静。幂篱被放在一旁,她垂眸听陈敬之低语闲谈,眉眼柔软,偶尔轻轻抬眸应声,唇角便会扬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恬淡动人。
两人相对而坐,低声言语,气氛温柔缱绻,岁月静好,连窗外温柔秋光,都仿佛尽数落在了这一方小小雅座之中。
武亦儒看得啧啧称奇,压低声音不住感慨:“瞧瞧这待遇,瞧瞧这用心!我算是彻底服了。”
苏禾静静看着,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正欲开口,耳边却飘来周遭百姓细碎的低语,语气焦灼沉重,瞬间冲淡了眼前闲适景致。
他们立身的槐树旁,便是整条街坊最热闹的老牌粮铺。
往日这个时辰,粮铺门前不过零星百姓零散购粮,冷冷清清,可今日截然不同。
长长的队伍从粮铺门口一直排到街巷拐角,人头攒动,男女老幼皆面色愁苦,人人手里攥着布粮袋、粗陶罐,低声叹气、纷纷议论,满是焦虑不安。
一位挎着旧布口袋的白发老妇,颤巍巍挤到粮铺柜台前,捏着掌心一小把铜钱,声音沙哑又无奈:“掌柜的,昨日我来问,斗米还是六十文,怎么今日又涨了?直接八十四文?我们寻常小户人家,哪里吃得住这般日日涨价!”
粮铺掌柜是个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闻言无奈摇头,一边麻利称米,一边苦笑叹气:“老婶子,我真是半点法子没有。不是我故意抬价,是外头进货的粮价早就翻了上去。北边边关大批量征粮、囤粮、运粮,南边儿也有麻烦,也要用粮,米运不过来啊,可不就货少了嘛。”
苏禾向窗外看去。
“再者,周边三州入秋以来连日旱涝不均,秋收大幅歉收,乡下农户收不上粮食,自然无粮入市。收粮价一日一个样,我若是不涨价,今日进的粮,明日就要亏本倒贴,实在撑不住啊。”
老妇闻言脸色瞬间发白,连连叹气:“这可怎么活……往年秋日丰收,米价最是低廉,年年如此,谁曾想今年反倒日日疯涨。家里孙辈尚小,日日要吃食,再这般涨下去,粗粮杂粮都快买不起了。”
旁边一名挑着空扁担的壮年挑夫,满脸沉郁,接过话头:“何止是粮价!柴价、菜价、油价,近日尽数跟着涨。我昨日去城郊村落收菜,村里农户都说年成不好,秋收减产,冬日过冬的储粮都不够,根本不愿多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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