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岁考（2/2）
人群外的苏禾略微挑眉，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她知道孙兆的水平，他实力确实涨了不少。可岁考三场，她自问发挥得滴水不漏，截搭题破得干净利落，策论虽有一处犯忌。就算孙兆超常发挥，也不可能超过她。
莫非问题出在操行评定上？
岁考总分由卷面分和操行分两部分构成。操行分由各教习分别打分，孙绪成作为教授，权重最大。只要他在自己的那份评定表上做点文章，总分就能拉开。
苏禾若有所思。
武亦儒脸色瞬间铁青，攥着拳头往前冲了一步，被陈敬之一把拽住。
“别冲动。”陈敬之压着声音，“无凭无据，闹起来对你、对小禾都不好。选贡名额有两个，小禾第二，一样进国子监。”
“可这也太......”武亦儒咬着牙，额角青筋跳了跳，到底把火气压了回去。
苏禾转身，漫无目的地走着，到了藏书楼后面的碑亭，她才回过神来。
亭子里积雪未扫，石凳冰凉，风从四面灌进来。她站在亭中，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选贡名额有两个，她照样能进国子监。
话虽如此，还是气闷。
她从碑亭出来时，迎面撞见了孙兆。
孙兆站在碑亭外的石径上，身上穿着簇新的青衿，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喜气。看见苏禾，他嘴角勾起，言语亲近：“小禾。”
苏禾看着他，没有表示。
孙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岁考第一，我也没想到。大约是这半年多跟着几位先生学得扎实了些，运气好。”
苏禾淡淡“嗯”了一声。
“选贡的名额，你我都拿到了。”孙兆向前一步，“往后进了国子监，还要相互扶持。”
“指教不敢当。”苏禾平静开口，“国子监里，各凭本事。”
孙兆的笑容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苏禾看着他走远，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红的指尖，拢进袖中，踩着薄雪往回走。
当晚孙兆并未回学舍，据说是和人一起出去喝酒庆祝去了，他们三人也落个清静。
马上要分开，三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好像要把这一年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吐尽。武亦儒时不时瞟向苏禾，苏禾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眼看天色渐晚，武亦儒还是犹犹豫豫，说不出口的模样，苏禾没忍住，主动询问：“亦儒，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啊......啊，嗯，是有一点儿。”突然被提及的武亦儒说话都结巴了。
“但说无妨。”苏禾本来还没那么好奇，现在是非问不可了。
“就是......”武亦儒避开苏禾的视线，声音都低了，“就是，离开府学之前，我能不能和你再比试一番？”
苏禾一愣，欣然答应：“可以啊。”
意外于苏禾的爽快，武亦儒不敢置信：“真的？”
“真的。”苏禾点点头，“就后日吧，正好我要去城外的藏锋馆一趟，我们一同前去，那里很方便。”
“藏锋馆？”
“是家武馆，有不少人在那儿习武，咱们在那里，也能尽兴。”苏禾回答。
陈敬之钻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闻言提醒：“路上还有雪呢，你们外出可得小心一点儿，可别受伤了。小禾，你去那儿干嘛？”
“嗐，有个小朋友在那儿，我得接她回来过年。”苏禾笑了笑，“还有我的小狗，许久没见它了。”
带人回去过年？
陈敬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问道：“什么人？”
苏禾眼珠子一转，将他的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他的脸，就不告诉他：“你去问别人吧！”
大家心知肚明她说的是谁，武亦儒也掺和进来调侃陈敬之，扰得陈敬之将自己完全缩进被窝里，掖紧缝隙，隔绝声音。
苏禾跟武亦儒又闹了他一会儿，才停了动作，同样躺下，聊起后日要怎么比试。说着说着，胜负欲被激起，又开始互相放狠话，要把对方狠狠打倒。
第二日一早，苏禾去办理选贡文书。
范勉把文书递给她时，脸色不太好看。苏禾接过文书，道了谢，正要走，范勉忽然叫住她。
“花苏禾。”
苏禾回头。
范勉坐在案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进了国子监，好好读书。”
苏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出了明伦堂，苏禾沿着长廊往棂星门走。路上遇到几个同窗，有人朝她拱手道贺，有人远远避开了。苏禾一一应对，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走到棂星门时，她遇到了孙绪成。
孙绪成站在门旁，像是特意在等她。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青灰直裰，腰间系着素色革带，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和的倦意。看见苏禾，他微微颔首。
苏禾站定，垂眸敛去眼底神色，拱手行礼：“孙教授。”
孙绪成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你的岁考卷子，我看了。四书文破题精当，策论言之有物，是近年少有的好文章。”
“教授过奖。”
孙绪成语气平和：“你的才学，府学里几位教习都看在眼里。只是岁考不只看卷面，操行评定也是要紧的一环。你平日课业虽佳，但与人交往上，还是太独了些。往后进了国子监，要多与同窗切磋，不要总是一个人埋头读书。”
苏禾依旧垂眸，不咸不淡地回应：“学生记下了。”
孙绪成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看了她片刻，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明伦堂方向走去。苏禾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才慢慢收回视线。
想到他方才说的话，苏禾扯了扯嘴角，将文书收入袖中，抬脚走出棂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