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新任馆主(1/2)
苏禾头一次穿出来的衣裳就这么废了。既然已经不能再穿,不如物尽其用。她撕了一些布条下来,将汩汩冒血的伤口绑好,还分了一点儿给武亦儒。
武亦儒的情况比她好太多了,还有力气惋惜:“可惜了,好好的一件衣裳,这么好看,却废了。”
“再做一身便是。”失血过多,苏禾意识有些昏沉,却还是尽力回应,“我有位......另一位小朋友,我送她去学针线刺绣,如今已大有长进,一直缠着我,想替我做什么东西。”
苏禾咳了几声,呼吸间凉气钻进,身体仅余的体温好像又散去不少。好半晌,似乎才想起有话未说完:“既然有了想要的,就托她再做一件差不多的吧......”
老爷子生怕跟他们待得时间一长,自己丧命的风险大大加剧,卯足了劲赶车,前方拉车的牛发出痛苦的呻吟,好不可怜。
武亦儒却不敢说让他慢些的话,苏禾回应他的话越来越短促,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真怕晚一步,苏禾就交代在这里了。
没力气是真,但苏禾也不至于现在昏死过去,少说话也是为了省点力气。
“藏锋馆”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武亦儒心中一喜,唤醒苏禾:“咱们到了。”
半睁着的眼帘掀开,涣散的双眸重新聚焦,苏禾在他的搀扶下下车,放老头回去:“雪天路滑,你回去时小心一些。”
不知是不是受伤虚弱的缘故,她说话声音柔和,全然看不出之前威胁人时的锋锐:“今日之事,回去千万不要乱说。否则,即便我不杀你,他们也会找上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去吧。”
赶车老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鞭子一扬,牛车轱辘轱辘调转方向,踩着残雪匆匆远去,生怕她反悔。牛蹄踏碎薄冰,很快便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苏禾身子一晃,脚下踉跄半步,全靠武亦儒一臂死死架住她的胳膊才没有栽倒在雪地。
方才撕扯布条包扎的伤口被寒风一激,内里皮肉阵阵抽痛,渗出来的血浸透粗布布条,又被寒气冻得发硬,箍在皮肉上又冷又沉。
藏锋馆的朱漆大门紧闭,檐角垂着一串串冰棱,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武亦儒眉头紧锁,一只手撑着苏禾,另一只手攥起拳头,重重叩打木门。
“咚咚!咚咚!”
门板厚重,叩门的声响被呼啸的北风吞掉大半。
一连敲了数下,门内依旧毫无动静。
苏禾眼皮半垂,失血带来的昏沉一阵阵往上涌,眼前景物时不时泛起重影,她用牙齿暗暗抵住舌尖,靠那一点尖锐痛感强撑住神智,没有任由意识沉沦。
此刻一旦昏过去,万般性命皆由人拿捏。
武亦儒正要加大力气再叩,门缝里“吱呀”一声,向内拉开寸许宽一道缝隙。
探出头来的少年,年纪与苏禾一般无二,却没有她那么高大,身形还没长开。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劲装,眉眼沉静,手悄悄搭在了门后靠着的一柄短刀刀柄上。
他目光扫过门外满身血污、衣衫破碎的两个人,警惕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满身血污,来藏锋馆所为何事?”
武亦儒连忙开口:“我叫武亦儒,是府学学子。这位是花苏禾,先前曾托人往馆中送过孤童入馆习武,今日我们半路遭人截杀,身负重伤,求馆中容我们暂且避难!”
少年的视线重新落回苏禾脸上。
她模样狼狈,衣袍撕裂多处,血渍层层叠叠凝在布料上,肩头、腰侧都不断有暗色血痕往外洇开,可纵然面色惨白,一双眼眸依旧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花苏禾?”
苏禾“嗯”了一声。
短暂权衡,少年松开刀柄,将门彻底向内拉开。
“先进来再说。”
大门一开,庭院宽阔,演武场上积了薄薄一层残雪,兵器架整齐排列,只是眼下不见弟子操练。
“先往西侧偏房。”少年一边引路,一边低声说明,“家师已经过世,如今馆内由我主事。”
苏禾脚步沉实,每踏出一步,冻硬的旧布条就摩擦撕裂皮肉,钻心的痛感顺着骨缝蔓延上来。
她只偶尔呼吸微微一顿,把痛呼死死咽回喉咙,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道:“你是前任馆主的徒弟?好端端的,他怎么去世了?”
“出门在外,受了伤却没能及时医治,便去了。”少年在前引路,谈起师父的死,语气连丝起伏都没有,“他生前便与我提过你们家三人,你自报名号,我为了已逝师长遗志,不会不管你。”
穿过演武场踏入偏房,屋内地笼烧得正旺,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冷热骤然相撞,身上冻硬的血衣遇暖,黏黏的血水重新化开,伤口一阵阵抽跳着疼。苏禾没有直接倒卧榻上,靠住屋中木柱,抬手自己解开外层残破衣袍系带。
少年见她动作,转身快步出去,片刻后捧回一只梨木药箱,另有铜盆、滚烫的清水与几卷全新的白麻布。
箱中分门别类码放干草药、碾好的金疮药,还有消毒用的烈酒。
“旧布条被风雪冻得和皮肉粘死,硬扯会连肉撕下。”少年把铜盆搁在案上,将麻布浸入热水,“用温水慢慢洇开,再清理创口。馆中存药有限,只能先做应急处置,后续依旧要寻大夫。”
武亦儒上前想要搭手,苏禾摆了摆手:“我自己来便可以。你身上也有伤,先处理一下吧。”
武亦儒依言在旁,跟着她一步一步、照葫芦画瓢地包扎。
苏禾左臂肩头伤最重,活动幅度受限,便以尚能发力的右手,接过泡软的温热麻布。
指尖触到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直窜头顶,苏禾下颌线紧紧绷起,额角飞快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不吭声,一点点打湿板结的旧布条,耐心等冻住的血痂软化,再一点点把布条从血肉上剥离。一块块暗红色血痂跟着麻布脱落,翻卷的伤口裸露出来。
武亦儒站在一旁看得心口发紧,不自觉攥紧拳头。
少年神色肃然,将干净的温水递过去。
苏禾舀水,缓慢冲洗创口,冲去嵌进皮肉里的泥沙。烈酒拿来的时候,刺鼻的气息瞬间弥漫满屋,洒上伤口那一瞬间,苏禾肩头猛地一颤,后背衣衫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苏禾忍着疼,为转移注意问起话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背对着她:“吕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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