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跑路(2/2)
王婆婆拿起扫帚出门,守在门口。
苏禾翻墙入院。
对视一眼,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楚姐姐,我背你。”苏禾在她跟前半蹲下,“你翻不过墙,我带你。”
短暂的犹豫过后,楚攸宁攀上她的后背。
楚攸宁很轻。
苏禾背着她,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她站起身,走到墙根下,抬头看了看墙头。
这堵墙不算高,她一个人翻绰绰有余,背着人得换个法子。
“抱紧我的脖子。”
楚攸宁把手臂收紧了。
苏禾退后两步,助跑,蹬上墙边那垛碎砖,双手扒住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带着楚攸宁翻了上去。
楚攸宁咬着牙才控制住没发出惊呼声,这样的体验对她来说又新鲜又刺激。
“咱们要去哪儿?”楚攸宁问。
出来后,苏禾就把她放下了,带着她穿梭在小巷中。
她跟着郑衡来这里几年,都还只认得几条路,苏禾却轻车熟路,脚步不停,一丝犹豫会想都无。
“去见一位医者。”
说起来,苏禾还有些期待。前几日在城里闲逛,意外见到了小时候那位免费教她辨识药材、偶尔还讲解功效的医者。
苏禾带着楚攸宁穿街过巷,走的都是偏僻小路。
最后拐过一处,苏禾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儿小匾,漆皮剥落了大半,隐约能辨认出“济世堂”三个字。门板虚掩着,里头飘出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陈年艾草的苦涩。
医馆外排了长长的队伍,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灰败,甚至气息奄奄,行将就木。
苏禾带着楚攸宁绕去偏门。堂屋不大,靠墙立着一排药柜,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有人无力地撑着桌面,已经晕过去了。柜台后却没人,反而里间传来药碾子碾过石臼的声响。
“谁呀?”
听到动静,苍老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紧接着布帘一掀,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肘弯,手上沾着药材碎屑。发须皆白,两边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藏在眉骨阴影里。
老人看见苏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几眼。
“看病去前堂,排队。”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摆了摆手,转身要回里间。
“老先生。”苏禾开口,“我不看病。”
老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苏禾忍住相认的冲动,侧身露出楚攸宁,说道:“我这位朋友不忍看外头那么多人受苦,便想来帮个忙,算是尽己所能。只要您能收下她,给她个帮忙打下手的机会,我们可以付钱。”
稀奇了。
老人眯着眼打量了苏禾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楚攸宁。
楚攸宁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但站姿端正,双手交叠在身前,一看就是学过规矩的。
“帮忙?”老人哼了一声,“识得药草吗?若无法辨认,要来何用。外头那些人,一半是饿的,一半是病的。饿的喝药没用,病的喝了药也未必能好。你们要帮忙,去粮铺门口施粥比来我这儿强。”
苏禾没接这话,侧头看了楚攸宁一眼。楚攸宁会意,上前一步,朝老人微微福了一礼。
“老先生,我身子不好,做不了重活。但我会认字,会算账。您这里药方子多,账目也乱,我可以帮您整理。我不用工钱,只是怜惜受苦的可怜人,也想为自己积份德。”
“识字吗?”
“读过几年书。”楚攸宁答道。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柜台后,翻出一本破旧的册子扔在台面上。册子封皮上写着“医案”两个字,里面的纸页卷了边,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涂改得几乎看不清。
“把这些抄一遍。”老人说,“字写工整,别抄错。抄完了,我看看你的字再说。”
楚攸宁走到柜台后,挽起袖子,拿起册子翻了翻。老人从抽屉里摸出一支旧毛笔和半张空白的纸递给她,她接过来,蘸了墨,落笔。
字迹清秀端正,标准的簪花小楷。
老人站在旁边看了几行,就转身去里间端了药碾子出来,继续碾他的药。
碾了几圈,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外头那个晕倒的,你进来把她扶到榻上。灶房有热水,给她灌一碗。”
这是对苏禾说的。
几年不见,他跟余叔一样,在生活搓磨下老得很快。现在看来,脾气也差了,怎么就跟京城那位徐老大夫如出一辙了呢?
苏禾心里感慨,应了一声,去前堂把那个晕过去的妇人扶进来,安置在里间的矮榻上,又去灶房倒了热水,一点一点喂给她。
妇人醒过来,虚弱地道了谢,喝了半碗热水,才缓过一口气。
老人把碾好的药粉包成小包,塞进妇人手里,又拿了几个药包递给她:“三碗水煎一碗,一天两次。吃完若不好,我也没辙,你就准备后事吧。”
苏禾听着一愣。
那妇人却没什么感觉,千恩万谢地走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讲这样的话,哪怕对没有希望的病人,也会温声安抚,更何况这样毫不留情地给人下死亡通知的。
等人走了,老人把药碾子搁下,转身去药柜前抓药。
苏禾跟过去,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拉开抽屉,一味一味地称量。
一人出去,下一位就进来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没什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