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甘晚山（1/2）
妇人一脸焦急，把孩子放在矮榻上，转头看向老人，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大夫，您看看我家孩子，烧了好几天了，一直不退，吃了药也不见好......”
老人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搭了搭脉。他的眉头皱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药柜前抓药。
“泡过水吗？”
“之前被冲下水了，幸亏被人救起。”
“那就是身上湿着，被风吹过，受了风寒，加上体虚，才会这样。拖得太久了。”他一边抓药一边说，“我开个方子，回去三碗水煎一碗，一天三次。吃两天，退了烧再来。”
妇人连连点头，接过药包，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数，放在柜台上。老人看了一眼，把铜板收了。
那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楚攸宁拽了拽苏禾的袖子，等她扭头，询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略带忐忑地问道：“这......我一点儿忙都没帮上，真的能行吗？”
苏禾安抚她：“没事的，没事的，别太担心。”
送走妇人和孩子，老人就要打烊了。外面还在等候的人蜂拥而上，阻拦她的动作。
一人的手臂直直穿进来，闭合的门板夹在手臂上，遇到了阻力。那人痛呼一声，却顾不上自己的手，哀求道：“求您了大夫，帮我孩子看看吧！”
“求您了！”
“大夫，我们等不到明日了，求您看看吧！”
门外的人向内涌来，半阖的门板就要被撞开。苏禾目光微动，注意到老人脸上的疲态。
还记得小时候，彼时他尚且年轻有力，医馆内还有四五位学徒打下手，做起事来游刃有余。如今他尽显老态，精力有限，馆内反而无人帮衬，所有活都压在他一人身上。
那些人，是学成了主动离去，还是已经罹难了？
想了想，苏禾上前拨开挡门的手臂。
那股力量，真是叫人难以抵抗。拦门的男人面容扭曲，五官都皱在一起，方才被门板夹住都只是微微皱眉的人，此刻却在苏禾犹如铁钳的手下连连求饶。
轻轻一推，那人后退几步，撞得整个队伍都齐齐后退，腾出些许空间来。
苏禾又将门合拢一些，只露出自己的脸：“诸位，医馆里只有老人家一个人忙碌，看诊一整日，他已身疲力竭，无力为诸位诊治。若是强行要求他继续......”
她幽幽叹了口气：“能正常治病救人最好，就怕脑昏目沉，瞧不出病灶，甚至瞧错了病因，出错了方子，反倒耽误了病情。他如今年迈，说不准还因为这一时的勉强，迟迟休息不好，接下来几日都无法好好给人看病。到时候，不是更耽误事儿吗？”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自然也不忘威胁几句：“大家能明白老人家的不易，理解我大费口舌的苦心，那是最好。可若是还冥顽不灵，妄图强行闯入，进行逼迫......”
她轻笑一声，跃跃欲试：“在下不才，过去也没少舞刀弄枪，如今已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有人不识好歹，我也不介意锻炼锻炼。”
哪怕仅剩半张脸宽的门缝，众人也能从中窥见苏禾健壮的身形，能感受到衣料下蓬勃的肌肉与气力，没人对她的话产生质疑。
真要打起来，说不准真的会要人命呢！
那些人萌生了退意，苏禾关上门，落锁。
“甘叔，还有空房间吗？安排楚姐姐住下吧。”苏禾上前搀扶老人，“这几日她可以帮你打下手，药柜上都标注着药材呢，她识得字，称量之事，也不是问题。其他的，我这几日得空，也可以帮你。”
老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苏禾坦然回望。
半晌，他指了个方向。
苏禾去查探一番，从前住着学徒的房间都空了下来，便挑了一间离甘叔近的：“楚姐姐，屋子里有些落灰，咱俩先大概收拾一下。今日已经不早了，就先凑合凑合，明日得空了再好好打扫吧。”
“好。”
楚攸宁还不适应，略带局促地对甘叔行了个礼，才跟上苏禾进屋，一起收拾。
甘叔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外看她们忙碌。
苏禾端着脏水出来，见他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眸光一动，劝道：“甘叔，你先回屋吧，在外面容易受寒。等晚一些，我去找你，咱们再好好谈谈。”
“不必，我心里有数。”
拗不过他，苏禾倒了脏水，在净水中涮了涮手。正巧还有未用完的热水，苏禾拿来给甘叔暖手暖胃，又去烧了壶新的，才端着盆重新回屋收拾。
忙活了半天，屋子里终于勉强能住人。苏禾拍了拍手上的灰，拦下了楚攸宁端盆的动作：“不用你，这盆脏水交给我就行。暂且安定下来，你就好生歇着吧。”
楚攸宁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苏禾只好把人摁在床榻上。
肢体接触，即便隔着衣物，还是叫楚攸宁愣神。白日逃命时，苏禾背她也灭有太多感觉，因为那时心神都在逃跑上，顾不得这些。此刻没有别的事情，她才终于意识到，如今十八岁的苏禾已经是个大人了，都能顶起一片天。
说起来，当时初见，苏禾也很有自己的主意，安顿那群孩子们都是她在主导。现在，小大人也变成真大人了，与过去不同了。
楚攸宁抬头，视线上移。
红润的嘴唇张合，狭长的桃花眼满含温情。细看下来，眉毛、鬓角、高挺的鼻梁，样样都长的好。
苏禾十八，还未娶妻。而她自己，说到底也不过才二十有一，她也是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模样也不差，只是近几年备受蹉跎，不像以前那般肤若凝脂，可养一养也能好起来。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嫁过人......
“楚姐姐？楚姐姐？”
苏禾纤长的手在眼前来回晃动，楚攸宁猝然回神，从纷乱的思绪中恢复清明。
见她回神，苏禾问道：“楚姐姐，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楚攸宁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苏禾只好对方才的一大段话做个总结：“我说，你就安心休息便好，我身强力壮，这点儿活还累不着我。明日我去为你找来遮面的道具，之后帮着甘叔取取药材，写写药方，照顾照顾病人就行。”
“哦，我记下了。”
楚攸宁一想到方才自己在琢磨什么，就觉得臊得慌，脸上烧得慌，连带着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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