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以杀止戈(2/2)
“守在外的人都已经都处理了。”
苏禾站稳身体,回头看去。几个灰衣蒙面人们个个身形利落,刀已经收回鞘中,挂在腰侧。
临出发前,她去见戴观渔,就是为了要这几个人暗卫。并不只是赵明台带了人以防万一,她也是做了准备的。
“再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苏禾指挥道,“趁没人来之前尽快确认,之后的事……嗯,应该就不需要麻烦你们了。”
此地已无活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确实是招惹了人被灭口的。确认没有破绽,苏禾打道回府。
回的是驿馆。
翌日一早,赵明台见到消失已久的苏禾,惊讶了一瞬。
“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苏禾啃着包子,说话含糊:“歪面……猪的太差了,窝受不了那个……破黄境,回来……呲点儿好的……”
吃得太快,犹如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赵明台撇了撇嘴。
“昨夜好像出了什么事儿。”苏禾主动提及,“好像是哪儿着火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说着呢,外面跑进来一个着急忙慌的人:“二位大人,不好了!”
“你慢慢说,发生了何事?”苏禾咽下包子,安抚来人。
定睛一看,还是个相熟的,正是之前给他们带过路的书吏。他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就着急开口道:“是郑知县和董主簿,他们出事儿了!”
苏禾闻言,手里的包子顿在半空,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缓缓收了起来。她将包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恰到好处地沉了几分:“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昨夜城西一处废宅起火,衙里的人察觉后,立马就赶过去了。可……可谁知,火灭之后,从里面扒出两具尸首……正是郑知县和董主簿。都烧得看不出人形了,还是靠腰牌才认出来。”
苏禾沉默了一息,双眉拧起,神色凝重。
赵明台的目光从苏禾脸上不动声色地掠过,落在书吏身上。
“怎么会在废宅里?”苏禾问。
“不知道。”书吏摇头,“昨夜有人看见郑大人独自出了县衙,往城西方向去了,董主簿也跟着出了门。再之后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他们都罹难,县里主事的人是不是只剩县丞了?他人在哪儿?”
书吏满脸愁苦:“是这样没错,可县丞闻此噩耗,一病不起,管不了事了。没办法,才想起二位大人,来此求助……”
着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禾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去县衙。”
赵明台不置一词,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驿馆,那书吏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赵明台都没说话,只是偶尔咳嗽两声,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苏禾的背影上。
县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书吏在堂前吵得面红耳赤,一个说要立刻上报府衙,一个说先开了粮仓赈灾要紧,还有一个在翻郑衡生前的文书匣子,说要找找有没有留下什么交代。几个乡绅站在廊下交头接耳,谁也不肯先出头。
苏禾跨进门槛,堂中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请她二人过来也是众人的意思,因此并不意外。
“花监生,赵监生。”某位年纪较长的书吏走出,“我们知你二人是国子监翘楚,一位还未入仕便在朝堂中崭露头角,一位更是赵尚书之子,想必都耳濡目染,有不少见解。”
“眼下我等群龙无首,想听二位提个意见,不置可否?”
苏禾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崭露头角说的也太好听了,她那不就是当朝廷的搅屎棍去了嘛。
苏禾二人自然是百般推诿,即便知道最后大概还是要有所表示,也要做出“是你们一直要求,我们是迫不得已”的模样。
“诸位。”苏禾佯装妥协,开口道,“郑大人遇害,凶手是谁,自然是要先上报,等上面的大人下定论、派人来查。只是……眼下有两件事不能等。”
“这第一呢,就是粮仓。董主簿身上那把钥匙找不到了,就砸锁。赈灾的粮按原册发放,一日不能停。第二呢,是修堤。先前只完成了一部分,还需要继续夯实。堤上那一百多号民夫等着开工,工簿和账册在库房里锁着,也得砸锁。这两件事,拖延不得,我认为还是早做决断。”
堂中安静了一息,随即有人应声。老书吏颤巍巍地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库房的备用钥匙在这里……”
“那便给我吧。”苏禾接过钥匙,转身看向赵明台,“赵兄,粮仓那边劳你走一趟?账目你比我熟,盯着他们按册发,谁多领了、少领了,都记下来。”
赵明台挑了挑眉,他点了点头,跟着几个书吏往粮仓去了。
苏禾自己去了库房。
库房里光线昏暗,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找到工簿和账册的架子,一摞摞搬下来,在桌案上铺开。
从第一页翻起,青砖的规格、桩木的尺寸、土方的人工、每一样物料的价钱,逐一核对。
越翻,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修堤的物料,账册上记的是一等青砖的价钱,可实际运到堤上的却是掺了沙砾的次品。桩木规格也对不上,每根桩的实际用料比账上少了两成。土方的人工数量也虚报了,实到民夫不到册上的一半。
苏禾把关键的那几页抄了一份,将抄件通过官驿寄回京城,交给宋昭节。原件则贴身藏好,免得被人损毁。
寄给宋昭节,是为了让他看看能不能找到钱到了谁的口袋,另外将此事闹大,直接从京城外派人来,也能避开州府,减小被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能。
保留原件,是担心路上被人可以损毁,丢失证据。
若是能借此查出某些贪官污吏的,起码名义上是有了功绩了,说不定历事之后,起始官职可以高一些呢。
赵明台也是个变数,他可未必会按自己的想法行事,说不准要整什么幺蛾子。
可……有功绩,对他来说不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