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未圆满（1/2）
赵明台跟着几个书吏往粮仓走去。
平山县的粮仓设在县衙后街，三间连排的青砖大屋，门板上挂着把铜锁，锁眼里塞着泥，一看就是许久没正经开过。
赵明台微微挑眉。
老书吏颤着手把备用钥匙递上去，赵明台扫过一眼，却没接过，只往旁边让了半步：“毕竟是县里的东西，我也不好拿着，还是先生来吧。”
老书吏会意，应了一声，暗自懊恼。
毕竟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怎能让人去开门呢？
他收敛心思，拿着钥匙上前，捅了半天才把锁捅开。
门一推开，一股陈粮混着霉味的热气扑面而来。仓里堆着百来石粮袋，码得倒是齐整，麻袋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赵明台在仓里踱步一圈，不时蹲下身按一按粮袋的边角，又抽出手攥了攥袋子，听里头谷粒流动的响动。
走到最里头那排，他忽然停住，偏头看了半天，回头对老书吏说：“这排粮袋，搬开两袋来我瞧瞧。”
老书吏不解，还是招呼手下人搬了。袋子一挪开，赵明台蹲下去，拿指尖在粮袋底下的木板上蹭了蹭。
木板颜色不对，有一道明显的浅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儿放过很久，最近才挪走。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书吏忐忑地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赵明台：“没什么，准备放粮吧。”
此事
赵明台在旁边支了张桌子坐着，面前摊着册子。有乡绅凑过来搭话，他抬抬眼皮，笑一笑，随口敷衍几句，那人自己就讪讪退了。
来领粮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期间也不乏闹事的。什么装模作样想多拿些的，走远一些就要抢别人却被人逃脱闹到眼前的，比比皆是。
赵明台被烦得头疼。
眼看事毕，他忽然开口：“把今年春上到现在的出入库底册都拿来。发放的册子是一本，入库的另有一本吧？”
老书吏一愣：“有……是有，不过在库房的柜子里锁着。”
“去拿。”
底册拿来，赵明台翻了半炷香的工夫，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微钝。
目光在其上停留片刻，赵明台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跟老书吏说：“这册子我拿回去细看，明日还你。”
老书吏连声应下，不敢多问。
回到驿馆，赵明台把自己关在屋里，从包袱底层摸出一只两指宽的小竹筒，抽出一张薄纸，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去，封了口。
叫来护卫，他将竹筒递出：“你们出一个人，将此物送去驿站，快马加鞭送回。另一人，即刻去查，当初郑衡、董南彦提到的那名名叫苏禾的女孩，籍贯、父母、生平，和她相关的一切都要。”
“可……我们都走了，公子你的安危怎么办？”
“不必管那么多，按我说的去做。”
“是。”
与此同时，苏禾也在写信。
她把抄好的东西塞进信封中，封了火漆，走官驿递送，收件人写的是都察院副都御史宋昭节。
驿卒接件，苏禾多看了那人一眼，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几日能到？”
驿卒答道：“快则四日，慢则五日。”
苏禾点点头，给了赏钱，看着他把信囊扔进驿袋里，便回了县衙。
明面上的这一份是幌子，暗地里另有一份，封在蜡丸里，交给了身边的暗卫，嘱咐道：“务必交到殿下手中。”
暗卫点头，连夜走了小路。
接下来的日子，苏禾一边盯着修堤的收尾，一边等着京城的回音。赵明台那边也没什么动静，问起粮仓底册的事，也只是说“回头再细谈”，之后却隔了几天也不见他开口。
苏禾也不催，两个人就在驿馆里耗着，吃饭碰上了就一桌吃，碰不上就各吃各的。
这天晚饭，赵明台端着碗坐到苏禾对面，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半天。如今他已经渐渐适应这里的粗茶淡饭，不似开始时那般嫌弃。
苏禾抬眼：“有话说？”
赵明台开门见山：“粮仓底册上，去年秋粮入库记的是八百石，可仓里实际存着的，我估了估，不到六百。”
苏禾咬了口馒头，含糊道：“两百石呢？”
“不知道。”赵明台说，“底册上写的是‘转运损耗’，可这个损耗数太大了，不像是正经转运能出来的窟窿。”
苏禾把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你把这些写下来，回头京城来人，你交上去。”
赵明台笑了一声：“我交？这不是你查的吗？”
“你查的粮仓，我查的堤工，各是各的。”苏禾端起粥碗，“谁查的谁交，功劳各自领。”
赵明台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换了话题：“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跟我交个底，郑衡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一家废弃的客栈。”
苏禾坦然回答，还把对别人说过的，关于迎接自家女娘，安顿在医馆做帮手，自己在附近陪护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啊，竟是如此。”
赵明台听完，点了点头，低头把碗里最后几口粥扒完，搁下筷子。
苏禾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等了等，却见他起身收了碗，往灶房去了。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接下来两天，赵明台白天去粮仓盯着放粮，晚上回驿馆，见了苏禾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苏禾忙着修堤收尾的事，也没空琢磨他。直到第三天，苏禾才恍然大悟，发现了点儿端倪。
自从两位护卫现身之后，赵明台就没再打算掩饰，两人明晃晃跟在赵明台身边。可这几日，驿馆里却不见这两个人。
苏禾起先没在意，以为是被派出去办事。可接连几天，赵明台一个人进出，身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在县衙和驿馆之间来来回回，都未再见过他们。
苏禾心里起了疑，让手下留在身边的暗卫去查了查。
结果自然是令人吃惊。
赵明台那两个护卫，其中一个才刚回到他身边，先前去做了什么不得而知。另一位，如今正在县里四处打听，探查的内容是关于苏大壮、周氏，还有他们家那个失踪的女儿。
苏禾静静听完，放下手中的笔。
赵明台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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