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纵火(2/2)
袁甫来得也快,身后跟着几个差役。他扫了一眼火场,又看向苏禾:“怎么回事?”
“有人纵火。”苏禾一身里衣,惨不忍睹,“门被人从外面拴死了,窗也不知何时用木头钉死了,又浇了火油,摆明了要把我和赵明台烧死在里头。”
袁甫脸色一沉,转头吩咐差役:“把今晚值夜的人都扣住,一个都不许放走。”
整间库房的房梁烧得噼啪作响,浓烟从屋顶的缝隙往外翻涌,隔着老远都呛人。
几个护卫从墙洞里钻进去,没一会儿又退出来,火太猛了,人根本进不去。
领头那个护卫脸色惨白,站在洞口喊了几句,里头没人回应他。
又过了片刻,火势稍弱了些,护卫们咬着牙又钻进去,这回过了好一阵才出来。
其中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一个人。
苏禾歪头打量。
赵明台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衣裳被火烧光,露出来的皮肤焦黑一片,头发化作了灰烬,脸上皮肉翻卷,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护卫把人平放在地上,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抖着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脉,半晌,声音沙哑:“没气了……”
院中一片死寂。
袁甫蹲下去看了一眼,又站起来,脸色铁青,转头吩咐差役:“把库房前后院都封了,待火灭了之后进去查验。门窗上钉的木条、门外的铁链,全都收好,带回县衙。”
差役们应声去办。
“明台!明台!我的好兄弟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赵屿大喊着疾步而来,扑倒在烧焦的尸体前,眉头微皱,不着痕迹地离远一点儿:“天杀的!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干的!”
赵屿这一嗓子嚎得声情并茂,扑跪在地时膝盖砸出“咚”的一声闷响,眼泪说来就来,涕泗横流地抹了满脸,活像死了亲兄弟。
苏禾冷眼旁观,狐疑地望着他。
赵明台不想让赵家被查,赵屿自然也不愿意。他与赵休言一伙,看她与赵明台不顺眼,想干脆一了百了,借此机会灭口也是有可能的。
莫非纵火之人是他?
袁甫没理赵屿这出,上下打量苏禾:“伤得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苏禾抬手把额前湿淋淋的碎发往后一捋,露出被烟熏得通红的一双眼,“袁大人,库房夜里没有值守的人,能摸到这儿来动手脚的,要么对县衙布局门儿清,要么就是县衙里头有人接应。”
袁甫“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赵屿,赵屿正被护卫扶起来,一边抹泪一边嚷嚷:“查!必须查!我兄弟不能白死!袁大人,这案子你得给我赵家个交代!可怜我这兄弟,被接回家中还没享几年福,怎么就……”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花监生,你先回去吧。”袁甫面色凝重,“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去好好处理,休养休养。”
苏禾应下,正要离去。
“站住!花苏禾不能走!”
赵明台的护卫厉声阻止:“你跟我家公子同被困,为何你无事,我家公子却命丧当场?”
“你怀疑是我下毒手,杀了赵兄?”苏禾眨了眨被烟熏红的眼睛,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难过,“我与赵兄才成为‘挚友’,我们整日在一起,相谈甚欢,我怎会害他性命?”
“你……”
你之前还想杀公子!
护卫话未说完,苏禾便打断:“我们二人察觉不对,立马想逃出来,却被活活困死在里面。屋内火越烧越旺,他身体不好,很快就昏死过去,不幸被火烧到。我背对着他,在前面开路,什么动静都没听到,等后来转头看他情况,才发现……”
苏禾哽咽,泣不成声。
苏禾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真像个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少年人。
袁甫抬手示意护卫退下:“事出突然,他一个病弱之躯,烟熏火燎之下撑不住,也是常理。你若要疑他,先拿出证据来。空口攀咬,耽误的是查真凶的工夫。”
护卫咬牙,狠狠剜了苏禾一眼,转身去料理赵明台的尸身。
苏禾被两个差役搀着回了驿馆,在房间中为自己处理伤处。
“笃笃笃。”
苏禾拢好衣衫:“进。”
来人是暗卫之一。
“人都处理好了?”
“都解决了,保证没留下一丝痕迹。”
苏禾摸了摸下巴,满意道:“辛苦你们了。”
苏禾在屋里休养了几日,终于等到了袁甫传唤。
苏禾进屋,观察室内布局。
袁甫居中,左手边是县丞,右手边空着一张椅子,再往下是几个书吏和差役头儿。赵屿也在,坐在下首,眼睛肿着,面容憔悴,好似为赵明台之死伤透了心。
苏禾在袁甫右手边坐下。袁甫开门见山:“前几日库房走水,账册烧了大半,赵明台殒命。我连日审问了值夜的人,也看了现场。今日把诸位叫来,是把已知的说清楚,免得外头传得不成样子。”
他看向赵屿:“赵主事,你那个随从,人找到了没有?”
赵屿起身拱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回袁大人,还没有。下官昨夜就派人去找了,他住的房间也翻了个遍,他的包袱细软都被带走了,人不知去向。下官实在没想到,这混账东西会做出这种事来!”
袁甫:“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前日傍晚。下官让他去药铺买解酒药,他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下官还说了他两句。之后他就回自己屋里了,再没照过面。”
苏禾微微挑眉。
听这话的意思,赵屿是把随从推出来当替罪羊。现在人跑了,家当也都被带走,看起来就是畏罪潜逃。
可……
“赵主事。”苏禾忽然开口,“你那随从叫什么?在赵家干了多少年了?”
赵屿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悲戚:“叫孙平,跟了我快三年了。平日里瞧着老实本分,谁曾想……唉,是我失察。”
“三年?”苏禾疑惑道,“三年了都老实本分,偏赶在钦差来查账、库房还没理出头绪的时候突然不老实了,纵火烧库房,意图谋杀两人,最后竟还带着包袱跑了。赵主事,你觉得这事儿巧不巧?”
赵屿脸色微变:“花监生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怀疑是我指使?”
“不敢。”苏禾慢条斯理道,“只是觉得这随从行事太过利落。门窗都被关死,还浇了火油,这得备多少东西?他一个小小随从,从哪儿弄来的火油?若真是他所为,估计还有同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