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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留守的一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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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吃边聊,张敬净捡些办案的趣事说给她听,什么追人追进死胡同、翻墙翻进了人家猪圈,逗得林嘉欣笑个不停,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

自从林嘉欣搬了新房子,唐糖一直住她那儿。

车停到楼下,张敬绕到后备箱,提出两大袋水果,还有一个大榴莲。

“你买这么多干嘛?”林嘉欣傻眼。

“头一回送你回来,总不能空着手。”张敬提着东西,跟她上楼。

门一开,唐糖正窝在沙发上敷面膜,看见张敬跟在林嘉欣身后,手里还提着东西,她抱着胳膊质问。

“哟,老张,几个意思啊?”她斜眼瞄他,“就请嘉欣啊,我这个闺蜜没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张敬笑着进门,把两大袋水果往桌上一放,又把那个大榴莲端出来,

“你看,买了那么多水果,还有一个大榴莲,专门给你带的,今天我先跟嘉欣吃了,明天我再请你们俩一块儿,行不行?”

唐糖脸上的矜持撑了不到两秒,立刻让开道路:“行吧,进来吧,老张你这人,还算上道。”

张敬把水果放下,没多坐,太晚了,又嘱咐林嘉欣早点休息、后天一早他来接。

后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嘉欣下楼,就看见张敬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后备厢开着,他正往车里搬东西:一箱牛奶、一大袋面包和水果、保温杯、一个装药的小箱子,连暖宝宝、湿纸巾都备了。

“你这是把半个超市搬来了?”林嘉欣哭笑不得。

“山里不比城里,用得上。”张敬把她的行李接过去放好,又把一个小包塞进她手里,“这个随身带着,里面是常用药和巧克力,晕了、饿了、低血糖,都能顶一下。”

车开到集合点,那儿已经停着一辆印着义诊标识的大巴车。

程华梅和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学生正往车上搬器械和药品,赵铭、何苗也在里头。

林嘉欣上车后,在车窗边坐下。

张敬站在车窗外,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到了给我发消息,住下了发个定位,手机别关机,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张警官。”林嘉欣笑着冲他摆手。

大巴缓缓发动,林嘉欣趴在车窗边朝他挥手。

张敬站在晨光里,一身便装,手举得高高的,一直挥到大巴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

他还在原地站着,咧着嘴傻笑。

大巴出了城,一路往西,楼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

车在山坳里绕,一个弯接一个弯,窗外是层叠的山,偶尔在山坳里露出几户人家的屋顶。

程华梅坐在前排,回过头来,给几个年轻人交代。

“今儿去的是青山村,在大山最里头,路不好走,单程就得四个多小时。”老太太给大伙介绍着,

“这地方偏,年轻的十有八九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尽是老人和孩子,咱们今天义诊,晚上在村里住一晚,明儿再翻一座山,去隔壁的红岩村。”

林嘉欣挨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一闪而过的、挂在山坡上的房子。

她也是农村出来的,看着这些山,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过了中午,大巴才颠进青山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早早就围了一圈人,有牵着孩子的,有背着娃的,还有几个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那儿等,看见大巴来了,纷纷起身。

“程大夫来喽!”

“省里的专家来了,快把娃娃些抱来!”

村卫生室的李守田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村医,黝黑精瘦,忙前忙后地招呼,在荒废村小学的操场上摆了几张课桌,拉了条横幅:“欢迎省级医疗队下乡义诊”。

程华梅他们简单扒了几口带来的盒饭,就摆开了家伙。

测血压、量身高体重的、听诊的、登记的,各就各位。

林嘉欣负责给婴幼儿做护理评估和喂养指导,桌子刚摆好,前面就排起了长队。

她一抬头,心里就咯噔一下。

排队的,几乎全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怀里抱着的、手里牵着的,是一两岁、两三岁的孩子。

年轻的爹妈,一个都没看见。

一个老太太背着个一岁多的女娃,排到她跟前,把孩子放下来。

女孩脸蛋被山风吹得通红,挂着两串鼻涕,怯生生地躲在奶奶腿后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盯着林嘉欣看。

“医生,我家孙孙叫陈薇,一岁半了。”老太太姓陈,叫陈桂香,说话带着浓重的山里口音,“医生,你给看看,这娃不爱吃饭,夜里还总哭。”

系统面板在林嘉欣眼前展开。

“陈薇,女,一岁半”

“性格:社恐自闭崽共情小天”

“当前状态:零食吃的过多,消化不良,营养结构单一”

“奶奶,薇薇爸妈呢?”她问。

“开春就走了,去鹏城进厂了。”陈桂香叹了口气,

“这一走,得过年才回得来,刚走那会儿,天天晚上哭着找妈,现在倒好,不哭了,她妈打视频回来,她躲我背后,管她妈叫'阿姨'。”

老人说着,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叫阿姨,她妈在那头哭得哟,可哭有啥用,不出去挣钱,娃的学费、将来的生活费、城里那套房的贷款,哪一样不要钱?”

旁边一个牵着孙子的老头接话:“可不咋的,生完娃,满月就出门了,娃一断奶,全甩给我们这些老骨头。说是攒够了钱,在城里买个房,就把娃接去念书。可城里的房,那是咱山里人说买就买的?”

林嘉欣环顾这个小小的操场。

阳光下,满地跑的、被老人背着的、牵着衣角的,全是这样的孩子。

他们有的追着一只黄狗跑,有的蹲在地上玩泥巴,有的困了,就趴在老人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老人一肩膀。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画面,像一个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圈。

爹妈出去打工,孩子留在山里,成了留守儿童;这些孩子在山里长大,结了婚、生了孩子,又背起行囊出去打工,把刚出生的孩子,再塞回爹妈手里。

一代又一代,爹妈走了,孩子留下;孩子长大,又走出去。

山还是那些山,孩子还是那些孩子,只是带孩子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都说出去挣钱是为了孩子。”林嘉欣轻声说,“可孩子的小时候,就那么几年,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程华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听见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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