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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药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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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说什么?阿银……阿银怎么了?”

唐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继续翕动着,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阿银……你为什么忘了我……”

“为什么要杀我……”

唐月华等了很久,可唐昊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再也没有更多的信息。

她将醒酒汤重新端起来,一点一点地喂唐昊喝下,然后扶着他躺回床上。

唐昊躺下后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唐月华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着眉头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将碗筷收拾回食盒中,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唐月华增加了自己待在唐昊院子里的时间。

她将原本每天一次的探望改成了每天三次,早晨送早饭,中午送午饭和汤药,傍晚送晚饭和安神的茶。

每一次去,她都会在唐昊床边坐上一会儿,听他说话,听他念叨。

唐昊依然醉酒,依然喃喃自语。

但每一次的片段都和上一次的有些许不同。

有时他会在念叨“阿银忘了”之后补上一句“她不记得我了”,有时会在“为什么要杀我”之后加上一句“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

唐月华将这些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她开始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

阿银似乎复活了。

她不知道阿银是怎么复活的,也不知道阿银为什么会复活。

但从唐昊那些断断续续的醉话中可以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叫阿银的女子重新出现在了唐昊的生命中,但她已经失去了所有与唐昊相关的记忆。

她不记得唐昊是谁,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记得他们的孩子,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她只知道唐昊是一个闯入她领地的人,一个伤害了她子民的人,一个她必须驱逐的敌人。

所以她对他出手了。

而且没有留情。

唐月华坐在唐昊床边,听着他醉酒后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呢喃,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对这个真相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愤怒。

那个叫阿银的女人,凭什么这样对待她的二哥?唐昊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为她颓废了那么多年,为她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做了什么?她对他刀剑相向。

如果阿银真的不记得唐昊了,如果她真的对唐昊动了杀心,那唐月华有足够的理由讨厌那个女人。

但另一方面,唐月华又无法否认,当她拼凑出阿银已经忘记唐昊这个事实的时候,她心中确实有一丝微妙的、隐秘的、她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情绪。

那种情绪像是一根细小的火苗,在她心底最深处轻轻跳动了一下,然后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但她的眼中确实闪过了一道精光。

在天斗城沉浮数年,唐月华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了。

她是昊天宗留在外界的一根暗线,是游走于天斗城权力中心的人。

她见过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的事,也学会了太多东西。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隐忍克制,学会了在合适的时机做出合适的判断,更学会了在面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不再犹豫不决。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的二哥唐昊,是她生命中唯一喜欢过的人。

那时候她还小,小到她以为那种感情永远不会说出口。

后来唐昊遇到了阿银,唐月华就把那份感情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像一颗被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再也没有发过芽。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可现在,如果阿银真的不要二哥了,如果阿银真的把二哥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她呢?

唐月华坐在唐昊床边,看着他那张即使在醉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眉头的脸,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那只手粗糙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锤留下的厚茧。

她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手指缓缓收拢,感受着那只手中残留的温度。

阿银不要你了。

唐月华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那我要。

唐月华收回手,站起身,将食盒里的碗筷收拾干净,最后看了一眼唐昊那张醉意深沉的脸,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唐月华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厨房准备醒酒汤。

她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没有束髻,只在耳侧别了一枚银色的细簪。

这身打扮和以往端庄利落的月轩之主形象完全不同。

月白色是阿银曾经最爱穿的颜色,这个细节是唐月华从唐昊醉酒时反复念叨的片段中拼凑出来的。

她提着食盒推开唐昊的房门。

唐昊靠坐在床头,依然是那副半梦半醒的颓丧模样,酒壶搁在膝边,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涣散而空洞。

唐月华走到床边坐下,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瓷酒壶。

“二哥,今天不喝醒酒汤了。我给你带了点药酒,是方医师特意配的,对你的伤有好处。”

唐昊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唐月华也不在意,将酒壶的盖子拧开,一股混合着药材和酒香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

她将酒液倒入一只小盏中,然后伸手扶住唐昊的后脑,将盏沿凑到他唇边。

唐昊本能地吞咽了几口。

药酒入喉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尝出了和平时不同的味道,但酒精的麻痹作用很快就把那点分辨冲散了。

他继续喝了几口,然后偏过头去,重新陷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恍惚之中。

唐月华将酒盏放回食盒,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纱帘落在地毯上,铺开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没有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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