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排斥（2/2）
千道流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眼角的皱纹微微加深，让那张一向清癯威严的脸柔和了不少。
“你倒是反过来操心起我来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千仞雪微微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千道流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很多年以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他每次出门之前都会做的那样。
“放心。”他说，“你爷爷还没老到要你担心的地步。”
千仞雪垂着眼，没有躲开那只手。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千道流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出来太久被人注意到不好。”
千仞雪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千道流正低头重新拿起那份资料，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爷爷。”千仞雪站在门口，声音不大，“您自己小心。”
千道流微微颔首：“知道了。”
千仞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千道流独自坐在静室里，低头看着面前那份资料，却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炭笔，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盏昏黄的灯，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一辈子，教皇也当过，权柄也握过，天下无敌的名号也担过。
可说到底，他如今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从小没了爹、被他一手带大的孙女。
千道流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炭笔，将心思压回那份关于落日森林的资料上。
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千道流就出了天斗城。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银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坐马车。
出了东门之后，他沿着官道走了一段，拐入一条通往落日森林的小径，然后武魂附体，一对巨大的白色光翼从背后展开。
光翼一振，千道流如同一道白色的流光冲入天际，朝着落日森林的方向疾掠而去。
从空中俯瞰，落日森林那片连绵的林海在晨曦中泛着一层墨绿色的光泽，而在这片墨绿之中，靠近森林深处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白雾从林冠之间渗透出来，如同一片覆盖在树梢上的薄纱，向着四周缓缓蔓延。
千道流在高空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些白雾上，微微眯了眯眼。
以他的眼力，即便在数百丈的高空，也能看清那片白雾的轮廓和蔓延的方向。
白雾的覆盖范围比他根据资料推测的要大一些，而且边缘处那些白雾并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向外涌动，如同潮水般一点一点地吞没着周围的林地。
千道流收回目光，双翼一收，身形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朝着白雾的边缘俯冲而去。
落地的瞬间，光翼收拢，双脚轻轻踏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站在白雾的边缘，感受着那股从雾气中弥漫出来的能量。
那股能量确实如菊斗罗所说，和魂力类似但又有不同。
更加厚重，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如同古老岩层般的质感。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灼热和冰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在雾气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千道流伸手触碰了一下身侧的白雾，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那股能量顺着他的手指向体内渗透，但被他体内的魂力轻轻一挡便滑了开去。
千道流收回手，看着指尖残留的那一丝能量痕迹，沉默了一息。
这股能量比他预想的要精纯。
他不再停留，迈步走入了白雾之中。
白雾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浓稠，视线被压缩到了十几丈的距离。
但千道流的感知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般向四周铺展开来，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壤在发生变化，越往深处走，土壤的质地就越坚实，踩上去有一种踩在岩层上的感觉。
树木的树干表面也浮现出了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某种活物在树皮之下缓缓流动。
千道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仔细感知周围的能量变化。
越深入，那股白雾之中的能量便越厚重，对魂师的影响也越大。
最初只是在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微凉的触感，如同站在深秋的晨雾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
但往里走了百余步之后，那种压迫感便明显加重了，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贴在他的经脉表面，让魂力的运转比平时多了一丝迟滞。
千道流的脚步没有停，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种迟滞感很轻微，以他的魂力底蕴，只要稍加催动就能将之驱散。
但他注意到的是那种迟滞感的性质，那并非单纯的压制或消耗，更像是某种主动的排斥。
他继续往前走。
白雾中的能量在感知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厚重的、如同古老岩层般的质感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向外推挤。
千道流能感觉到，那股推力正试图将他朝来路的方向推，虽然力道不大，但方向十分明确。
千道流微微挑眉，脚步没有顺着那个力道走，反而催动魂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将那股推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但推力被压回去之后，那股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白雾在他身周缓缓涌动，像是在重新判断他的位置，然后从四面八方同时施加压力，不再只是向前推，而是试图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隔绝在某个固定的范围之外。
千道流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将感知完全铺展开来。
这一下，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片白雾在排斥人类魂师。
这种排斥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攻击手段，而是这片区域本身的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