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甜的(2/2)
“……”姝言栖端着碗,难得地顿了一下,她自己也察觉到了那一下的不合时宜。
在义庄,在沧平州的驿馆,在无数个死人身边,她端碗之前先闻一闻,是活命的规矩,可这里不是义庄,递碗的是个怕烫着她手的老人。
“……习惯了。“她低声说了三个字,也不知是解释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该的,该的。“福伯的话语中听不出半点追究,只是一味地迭声点头,“姑娘是吃这碗饭的人,仔细点好。往后姑娘每一碗汤、每一盏茶,老奴都在灶前亲眼盯着,递到您手里之前,老奴先替您尝——”
姝言栖顿了顿,“……福伯,您不用这样……”
说完,她便低头,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桂圆的甜裹着枣香,不腻,正好。
而福伯就站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像个等着先生夸的孩子,“甜不甜?”
“……甜。”
就这一个字,福伯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腰都直了直,连声道,“哎!甜就好,甜就好!锅里还温着,姑娘爱喝,老奴天天给您熬!”
说完,不得姝言栖会话,福伯转身就往小厨房的方向走,结果没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姝言栖一眼,“姑娘,碗搁着便是,回头老奴让婆子来收!外面风大,喝了汤早些进屋,别在风口里站着!”
“嗯……”
姝言栖端着那碗汤,在月洞门下站了一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被人这么细心的照料倒是有些不习惯,更有些变扭。但尽管如此,心里头还是不自觉有一股暖意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失神间,碗中热气又袅袅地满上来,铺了她一脸,把她从思绪中给拉了回来。
她没有再去看第二眼,只是低头,一口一口,把汤喝了。
——
午时,姝言栖正在疏影院最僻静的一间厢房中擦试她的勘验工具。
屋内明角灯还没点,天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那一双手上。
与此同时福伯正端着拖盘,送茶进去,正好就在天光下看清了那双手。福伯脚步顿了顿。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姑娘家的手,也不算少。年轻姑娘的手,该是什么样,他心里有数,软软的,细细的,指节匀净,指甲修得齐齐整整,冬天揣着手炉,连一滴凉水都不沾。
可案上这双手——是什么呢?
那是一双年轻姑娘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手背上,更是几块初冬冻出来的红痕,还有一两处已经裂了的细小的口子。
一时间他又下意识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的手是什么样子的?那是一双老管家的手:粗,皴,掌心一层老茧,指节粗大,是握了半辈子“扫帚”,提了半辈子“灯笼”是干了半辈子“粗活”磨出来的。
可眼前那双手不一样,居然比他这双老管家的手,看着还要硬,还要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