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对镜贴花黄(一)(2/2)
她替他答。
“最开始还在驿站的时候就给大人缝了一次,眼看着在过了几天就可以拆了,结果前儿大人又不知道去哪里野了。
新伤添着旧伤就算了,之前的还裂开了。
我前儿个怎么说的?右臂缝合,七日之内,不许抬手,不许使力,更不许执笔。”
“那夜我一句话没说,是我懒得说。”
她眉梢一挑。
“不是没这规矩。”
“结果呢?”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钉在他脸上。
陆大人半夜不睡,把笔从左手换到右手,悬着腕,一笔一画,写得倒是比谁都勤快。“
“我在窗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陆时沛:“……”
话音刚落,姝言栖也不等他答话,得势不饶人,起身两步过去,仵作的手又快又准,一把扣住他右臂,袖子往下一拉,连带着肩头的衣料也一块扯了下来。
月洞门下她亲手缠的那圈雪白雪白,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绷带。此刻,靠外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洇开了的一小片暗色的污渍。
姝言栖盯着那片污渍,气极反笑了。
“陆大人。”
“沧平州井边,我缝第一回。“
“前儿在月洞门下,你当街护了我一下,又搬挪箱笼,我清创、敷药、重新缠,第二回。“
她把袖子一撂,声音冷下来。
“结果这才几天。”
“你这是要我——”她盯着他缓缓开口,“给你扎第三回?”
一时间陆时沛被她举着胳膊,拿着证据,指控着。
而此时此刻那张在外面能止小儿夜啼的冷面阎王的脸,竟僵在了哪里一句都还不上来。
他能在公堂上把勋贵问得哑口无言,可在这一圈洇了血的绷带跟前,他半个字都辩不出来。
因为面前的人是她。
另一边姝言栖却是不打算在给他动手了。
头一回,她年轻气盛,缝完还撂了句狠话,第二回,她冷着脸,一句话没说,替他收拾完,墩了药膏就走。
她做过两回,结果回回她转身的功夫都被他挣开,这回她不伺候了,她要他自己长记性。
她送开手转身,从药囊里摸出一卷干净绷带、一盒伤药,“啪”一下地搁在他手边,不看他。
“自己换!”
“我没那闲工夫。”
说完,她就打算走,结果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这是她的屋子。要走也是这个人走,索性又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到底没忍住,背对着他,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本来就是伤到了骨头……再悬着腕写一夜,我看你这条胳膊干脆废了算了。”
话落,她站在那里,背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又像是在赌气,不肯回头。
陆时沛低头,看着那圈洇了血的绷带,又看了看她绷得紧紧的背影。
沉默了一息。
他罕见地,应了三个字。
“……知道了。”
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而对陆时沛而言,这三个字,却已经是认输的态度了。
他从不说,“我错了”,是的。也许他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说“我错了”三个字。
他只是说完,“知道了。”便伸手,把那卷绷带,那盒药,默默收进了袖中。
姝言栖背对着他,听见那点窸窣的收药声,绷着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到底是没回头,只是微微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而陆时沛把那盒药收进袖中之后。却是没选择走了,反倒话锋一转,又提起了正事。
“今日锁库。”
姝言栖背对他,“嗯”了一声,显然是气还没消。
“你在沧平州验的那二十二具,卷宗,今日正式入大理寺密库。”
“嗯”
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又顶了一句,“……锁不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