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残月呼唤,徒手按钟(2/2)
“你!”
太一胸口剧烈起伏,混沌钟往下一沉,钟口对准灾渊。
“今日你敢再动一下,妖庭就引爆太阳星,同你同归于尽!”
“太阳星核的火,刚熄了九轮。”
灾渊语气平淡。
“你兄长吐的那口血,够不够让你算清楚,还剩几轮能炸?”
帝俊扶着星轮,脸色灰败,一个字都接不上。
太一的眼眶一点点红透。
南天门外丢剑断指,后羿当着妖庭射杀九婴,蓐收撕碎钦原,太阳星核又被抽去一块,今日押上全部家底来夺太阴星,连一刻都没撑住。
他踏入准圣圆满,才过去多少时日?
太一忽然仰天长啸,金乌真火从七窍里喷出。
“周天星斗,给本皇聚!”
太阳星方向,残缺的周天星斗大阵猛然一亮,剩下的星辰虚影全部燃起,一道道星光横跨太古星空,钻过钟幕裂缝,灌进混沌钟。
帝俊抬起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河图洛书上,星图逆转,把最后一点妖皇气运推了过去。
“太一,砸!”
太一双手托住混沌钟,把准圣圆满的道果整个压进钟身。
混沌钟往上一涨。
百丈。
万丈。
灰金钟身撑满太阴星上空,钟壁上万道时空涟漪层层叠叠,每一道都在扭曲光阴,四周灰雨悬在半空,一粒也落不下来。
太阴星往下一沉。
整颗星体被钟影压住,殿前玉阶碎成粉末,月桂焦黑的枝干咔嚓折断,羲和被压得跪倒在地,伸手死死抓住常羲的衣袖。
“那是开天至宝,他挡不住!”
常羲望着那道黑影,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万丈巨钟落下。
钟口罩向灾渊头顶,钟声还未响起,四周时空已经一层层冻结,灾渊脚下的碎石凝在半空,衣摆贴紧身体,再也翻动不起来。
鲲鹏眼中精光暴涨。
“开天至宝砸实,混元大罗也得皮开肉绽!”
灾渊抬起右手。
脊骨底端,土之骨文率先亮起。
两侧肩胛,火纹与木纹紧跟着燃起,水纹沿脊骨往上游走,最后是右臂那道雷纹,灰金骨骼在皮肤下透出五色光芒,五道骨文连成一圈,力道顺着脊骨一路涌入右掌。
他没有取鼎。
镰也留在丹田。
手掌平平往上一按。
轰!
钟口撞上掌心。
一声闷响炸开,整片太古星空嗡嗡作响,钟幕外窥探的神念被震得齐齐一缩。
万丈混沌钟停在半空。
钟口距离灾渊头顶,只剩一掌。
钟壁上的万道时空涟漪从掌心按住处开始崩碎,一圈接一圈碎成光屑,光屑还未飞散,就被五色骨文的力道碾成粉尘。
冻住的灰雨重新落下。
灾渊五指一收。
混沌钟发出一声哀鸣,整口钟被他单手按在当空,往上抬不起,往下砸不落,钟声闷在钟腹里,一丝都传不出来。
太一的双手还托在钟上。
反震顺着钟身灌回他的手臂。
咔嚓!
腕骨先断,接着是小臂、肘弯、上臂,两条手臂的骨头从下往上一节节寸断,断裂声连成一串,太一张口喷出一大团金血,血雾洒满钟壁。
他双臂软软垂下,仍死死挂在钟钮上,脸色白得吓人。
战船上鸦雀无声。
一名妖将张着嘴,喃喃开口。
“东皇的钟,被人一只手按住了?”
鲲鹏脸上的精光僵在原处。
帝俊靠在星轮残骸上,河图洛书垂在掌边,书页一动不动。
羲和松开常羲的衣袖,跪在碎玉堆里,抬头望着那只按住巨钟的手,嘴唇发抖,半晌说不出话。
灾渊单手按住混沌钟,侧过身,看向殿阶上的常羲。
常羲浑身是血,残月仍握在手中,月光暗得只剩一圈薄边,眉心那道灰黑道纹却在剧烈跳动。
道纹边缘,多出一层从未有过的颜色。
银白里透着灰暗,灰暗里又压着一线冷光,衰朽与太阴盈亏绞在一起,被九轮真火和混沌钟逼到绝处,竟朝着另一个方向长了出去。
灾渊眉心竖痕裂开一线,瞳光扫过那道纹路。
衰朽只会让万物走向尽头。
这道纹却已经开始让尽头本身变冷、变静,直到什么都不剩。
太阴寂灭。
他走这一趟,为的就是这个。
常羲望着他,声音沙哑。
“你一直在看?”
“看着。”
“为何现在才来?”
“你那道纹,刚长到能用。”
常羲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咳出一口血。
“我就知道。”
灾渊抬起左手,食指朝她眉心一点。
一缕灰白道痕从他指尖飞出。
道痕里有两股力量,一股主生,一股主灭,一股来自女娲在娲皇宫交出的造化生灭,一股来自准提、接引送进他炉中的寂灭佛意,经过法轮道印熔炼,凝成细细一缕,钻进常羲眉心。
常羲浑身一震。
胸口的掌伤最先愈合,碎裂的经脉一寸寸续接,嘴角血迹止住,苍白的脸色重新透出光泽。
道痕沉入眉心深处,裹住那道新生的寂灭纹路。
寂灭只有灭,灭到尽头便会断绝,造化接上去,灭后便能重生,生到盛处,残月又会亏缺。
一盈一亏,一生一灭。
残月在常羲掌中猛然一亮。
月光从薄边往里漫开,漫过缺口,缺口处那道灰黑道纹化为银灰,月面上浮起一层冷光,冷光照到哪里,哪里的灰雨就停在半空,悄无声息地散成虚无。
咚。
常羲体内传出一声轻响。
混元金仙初期的壁障从眉心开始裂开,裂纹一路往下,越过胸口,越过丹田,整层壁障轰然碎去。
混元金仙中期。
月华从她周身冲天而起,穿过钟幕裂缝,照进太古星空,太阴星焦黑的星面上,一点点银光重新亮起。
月桂树断裂的枝干根部,冒出了一截嫩芽。
羲和瞪大双眼看着妹妹,泪水顺着脸上的血迹往下淌。
“你破境了?”
常羲低头看着掌中的残月,月光清冷,比先前沉重数倍,她慢慢抬起眼,望向那道立在钟下的黑影,眸中异彩层层涌起,压都压不住。
灾渊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从常羲身上收回,越过太一惨白的脸,越过那两条软垂的断臂,一寸寸往上,最后落在掌下那口混沌钟上。
钟壁灰金,旧日灾纹嵌在禁制缝隙里,忽明忽暗。
灾渊眼底浮出一抹森冷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