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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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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斯维尔再也坐不住了。

他双手撑着沙发扶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刚才进门时那副佝偻颓唐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姿态一扫而空,他的脊背明显挺直了许多,胸膛重新挺起,眼中闪烁着赌徒看到同花顺时的凶狠光芒,

“这么算下来的话,克莱伦斯……这一局,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克莱伦斯·摩根看着重新找回骨气的麦道总裁,满意地笑了笑。

他端起酒杯,将杯底最后一点琥珀色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随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纯金打造的雪茄剪,拿起桌上的一支高希霸雪茄,低头专注地咔嚓一声剪掉了雪茄帽。

“伙计,放宽心,根本不需要太担心。

优势在我!!!!!!!”

摩根一边用雪松木片引燃雪茄,一边缓缓道,

“更何况,我们把事情往最坏的绝境里去想....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这次的围剿没能一棒子彻底打死那个黄皮猴子,让你我退回幕后,那个家伙,他也绝对不可能真的动用底牌把摩根和麦道全都从肉体或物理上彻底做掉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在那个家伙的老家,有一句流传了几千年的古老成语,叫作唇亡齿寒!”

摩根吐出一口浓密的烟雾,苍老的脸庞在烟雾的切割下显得格外面目狰狞,

“华盛顿和华尔街是一个讲究生态平衡的森林。

今天他陆深要是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我们摩根家族和麦道公司彻底连根拔起做掉了;

那么站在旁边看戏的那些人心里会怎么想?

难道……等到下一次陆深胃口再变大的时候,他和他的那群疯狗,就不会用同样的手段,把洛克菲勒家族、把摩根士丹利、把整个东海岸剩下的所有老钱家族也全都排着队做掉吗?!

只要他敢对我们下死手,不用我们喊,洛克菲勒那帮现在装聋作哑的中立老家伙们,第二天就会跟我们站到同一条战壕里跟他拼命!”

这就是百年老钱最后的护身符,也是克莱伦斯·摩根敢于在幕后掀桌子的终极底气。

他们早已与米利坚的国本融为一体!

陆深可以杀一个芝加哥的暴发户,可以杀一个没有根基的司法部长,但他绝不敢同时向整个美利坚的旧贵族阶层宣战。

书房里的地钟敲响了零碎的钟声。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白人顶层精英,站在先辈的油画之下,隔着缭绕的雪茄烟雾相视而笑,仿佛已经听见了波托马克河畔那座情报大厦轰然倒塌的巨响。

……

弗吉尼亚州。

夕阳正沉入蓝岭山脉的轮廓之后,将天际线染成了一片温润而醇厚的橘红色。

黑色的防弹凯迪拉克悄无声息地滑入铸铁大门,停在了庄园主宅前的碎石车道上。

陆深推开车门走下车,婉拒了卡特帮他拿公文包的动作。

他站在台阶前,借着门廊温暖的灯灯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口,又伸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将眼底那丝属于兰利附件组的刺骨杀意与算计尽数敛入瞳孔最深处,这才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暖气、牛奶香与地毯绒毛气息的滚烫人间烟火味,便迎面扑了过来。

“啪嗒、啪嗒——轰隆!”

还没等陆深换好鞋,客厅中央那片铺着厚厚白色羊绒地毯的区域里,一座原本用原木积木搭得足有半人高的‘五角大楼’模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欢呼,瞬间轰然倒塌,成百上千块五颜六色的木头零件如同天女散花般滚了一地,其中一块红色的圆柱形积木甚至一路滚到了陆深的皮鞋脚尖前。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白色熊猫连体睡衣,头发软乎乎地翘着呆毛的团子,正手里挥舞着一架被拆掉了机翼的塑料波音客机模型,像是一头刚刚推平了人类城市的哥斯拉一样,在地毯上兴奋地蹦跳着,把沙发靠垫和绘本扔得到处都是。

安安已经开始在家里大肆搞破坏了。

看着满地狼藉的玩具和那个精力旺盛得仿佛永远不会断电的家伙,陆深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下颌线条,在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这个在外面只用一句话就能让跨国财团破产,让华尔街大佬夜不能寐的中情局副局长,此刻只是无奈而又纵容地摇了摇头,弯下腰捡起脚边那块红色的积木,放进了一旁的玩具收纳筐里。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优雅的脚步声从旋转楼梯上方传了下来。

伊芙琳·杜邦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居家连衣裙,肩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披肩,正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温热洋甘菊茶缓缓走下楼梯。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如玉的耳畔,在客厅柔和的水晶吊灯映照下,这位杜邦家族最骄傲的长女身上,既有老派欧洲贵族传承下来的端庄冷艳,又带着为人妻母后特有的温婉光泽。

保姆走上前去,轻声哄着还在地毯上骑塑料大象的安安去二楼洗澡。

客厅里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炉里果木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伊芙琳走到陆深面前,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很自然地伸出双手,替丈夫解开了脖子上那条束缚了一整天的深色领带,又顺手接过了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就在她抬起头、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抚平陆深衬衫领口褶皱的那一瞬间,伊芙琳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那双如同特拉华湾海水般湛蓝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在了陆深的脸上。

在别人眼里,甚至在兰利那些跟了陆深好几年的高级特工眼里,陆深此刻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温和平静的,甚至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看儿子闹腾时的笑意;

可是,作为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与他同床共枕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的女人,伊芙琳却只用了一眼就敏锐地捕捉到......今天晚上,自己丈夫眉宇间沉淀下来的那抹神色,较之过去几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稍微严肃了一些。

那是暴风雨真正降临在大洋海面之前,气压降到最低点时才会出现的绝对凝重。

伊芙琳没有立刻追问发生了什么机密大事,更没有像普通政客的妻子那样流露出丝毫的惊慌。

她只是保持着双手搭在陆深胸前衬衫上的姿势,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轻缓问了一句:

“怎么了?”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在温水里,却瞬间接住了陆深从兰利背回来的整座大山的重量。

陆深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

看着她湛蓝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心头那股因为在暗流中与无数恶鬼厮杀而积攒的戾气,不知不觉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绽开一抹温和轻松的笑容,低下头,在伊芙琳光洁温热的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口,随后抬起右手,宠溺地揉了揉她脑后松软的长发,散漫道,

“没什么大事。

华尔街的克莱伦斯·摩根觉得在墙角蹲得太久了,最近在暗地里纠集了麦道,脚盆鸡人和国会山的一些家伙,准备搞个大阵仗来对付我……不过你不用操心,这帮家伙,我能应付得来。”

在陆深看来,无论外面的风浪有多大,那都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这座位于麦克莱恩的庄园,是他在冰冷异国他乡亲手筑起的港湾,他只需要把战火挡在铸铁大门之外,让屋里的女人和孩子永远活在阳光与积木搭成的世界里就够了。

然而,听完陆深这句云淡风轻的解释,伊芙琳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地点头去端茶。

这位流淌着特拉华州两百年化工帝国最核心血液的杜邦长女,静静地站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习惯把所有雷霆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膀上的男人。

几秒钟后,伊芙琳缓缓踮起脚尖。

她伸出双臂环住陆深的脖颈,将自己柔软的嘴唇坚定地印在了他的唇角,给了他一个绵长安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力量的回吻。

一吻结束,伊芙琳没有退开。

她的额头轻轻抵着陆深,眼眸在近距离的对视中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半分豪门贵妇的娇弱,只有当年杜邦家族先辈在火药作坊里守着成吨硝化甘油时的决绝与冷酷。

她看着陆深,一字一句,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地纠正道,

“不……亲爱的,你错了。

不是对付你...

是对付...我们!!”

不是你,是我们。

这一刹那,哪怕是心志坚硬如铁的陆副局长,整个人也骤然在原地愣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陆深低头看着怀里的伊芙琳。

在权力与利益主宰一切的米利坚顶层名利场里,人们总是因为利益而结合,因为风险而背叛。

可偏偏在这个凉夜的客厅里,伊芙琳,他的妻子,却用最温柔的姿态,向全世界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陆深缓缓伸出双臂,用比平时都要大得多的力道,将伊芙琳修长而柔软的身躯紧紧地拥入了自己的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

伊芙琳安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良久,在炉跳跃的温暖火光映照下,陆深看着地窗外那片深沉如海的华盛顿夜空,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轻柔的耳语道,

“放心吧,伊芙琳……我会搞定这一切。”

窗外,秋风掠过弗吉尼亚的森林,吹散了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黑夜彻底降临了,而猎人的枪膛里,子弹....已经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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