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1/2)
可是,震惊过后,作为一名习惯了严谨逻辑的工程师出身的总裁,克雷斯维尔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苦笑着迟疑道,
“克莱伦斯,这套法漏洞太多了。
稍微懂点国际政治和工业史的人都知道,那几项技术扩散跨度长达十年,而且陆深这几年替米国干了那么多事……这么粗糙的栽赃,在逻辑上真的能行得通吗?”
听到这个充满书生气的问题,克莱伦斯·摩根发出充满了优越感的冷笑。
他重新走到矮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克雷斯维尔,
“所有的极端观点都更容易传播,因为它简单、确定、符合情绪;而真相往往复杂、模糊、反直觉。”
在这个被电视屏幕和十五秒新闻切片统治的时代,没有任何一个选民会有耐心去翻阅八百页的工业热力学报告,也没有人愿意去思考全球产业链转移的复杂反直觉逻辑。
大众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三秒钟内听懂的故事,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把失业、通胀和没感全部发泄出去的替罪羊。
“华盛顿的黄皮肤高官把美国的技术卖给了我们的敌人”.....这句话简单、确定、完美契合了人类最原始的排外本能与受害者情绪。
当这句话被重复一万遍之后,真相是什么,早就已经死在无人问津的垃圾桶里了。
……
长岛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云层低垂在海平面上。
克莱伦斯·摩根看了一眼克雷斯维尔脸上逐渐松动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关于民意绞肉机的剖析已经起到了作用,但要想让这头被陆深吓破了胆的军工巨兽真正恢复斗志,他还必须把底牌掀开更多一些,把克雷斯维尔的情绪彻底提起来。
“而且,约翰,收起你那副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对抗整个兰利的悲壮表情。”
摩根走到沙发旁,伸出手拍了拍克雷斯维尔厚实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在这场战争里,我们绝对不是孤军作战,伙计……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摩根转过身,走到书房另一侧的红木地球仪旁,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北美洲的版图,嘴角浮现出算无遗策的笑意,
“既然要在国会山唱一出震动世界的大戏,光有你我写剧本可不够,我们还得有全美嗓门最大,最不怕死的台前鼓手.....而这个人,早就已经在台下热好身了。
他就是帕特·布坎南。”
“帕特·布坎南?”克雷斯维尔眼神一动。
摩根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我们这位老朋友帕特·布坎南,已经正式宣布再次角逐明年的共和党总捅候选人提名了。
你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这个国家最狂热的民粹主义旗手,是反自由贸易与反全球化的急先锋,更是半个世纪以来‘美国优先’口号最原始响亮的声源。”
摩根抬起手隔空指了指克雷斯维尔,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所以,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布坎南就是这场技术泄密调查最完美的台前鼓手!
你都不需要去教他怎么写演讲稿,因为他原本的竞选语言,就天然适配我们这场大调查!
我已经让人把初步的资料递给他的竞选团队了,下周他在铁锈地带的集会上就会喊出那句口号——‘华盛顿的腐败精英和跨国资本家,正在把米国工人用汗水造出来的核心技术卖给中国,而我们换来的只有失业的工厂和无耻的背叛!’”
“你想想看,约翰,布坎南的民粹烈火要想烧起来,他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具象化他所有攻击目标的活靶子,一个集齐了‘华尔街全球主义者、跨国豪门财团联姻、外加中央情报局东方裔高官’三大要素于一身的政治符号.......而整个华盛顿,除了娶了杜邦家族长女,又和索罗斯混在一起的陆深之外,还有谁能比他更完美地吻合这个符号?!”
到这里,摩根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意,
“更绝妙的是,布坎南在共和党党内初选里死死咬住老布和盖茨的建制派不放。
一旦他把陆深的名字挂在嘴边天天轰炸,坐在白宫里的老布就彻底投鼠忌器了!
老布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公开站出来动用总捅特权护着陆深,否则在全美选民眼里,那就是当场坐实了布坎南口中‘华盛顿建制派互相包庇卖国贼’的罪名!
这就是政治黑手最狠毒的地方,约翰......我不光要杀你,我还要把水搅浑,逼得你身后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选票,连伸手救你都不敢!”
听完这一环扣一环的毒计,克雷斯维尔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终于彻底亮了起来。
他在华盛顿混迹多年,当然知道这种党内初选绑架术的威力了。
他坐直了身体,顺着摩根的思路往下推演,试探着问道:
“布坎南在外面擂鼓造势……那么,负责在国会山里面直接操盘动刀子的人,就是纽特·金里奇了?”
克莱伦斯·摩根赞许地点了点头,
“今年一月份,共和党在中期选举里大胜,时隔四十年重新夺回了国会控制权,纽特·金里奇这个来自佐治亚州的政治投机客,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众议院议长宝座,成了华盛顿仅次于总捅的实权人物。
金里奇这个人,骨子里是个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天生就爱查大案、爱搞全国直播的听证会、更爱在聚光灯下扮演力挽狂澜的‘爱国大戏’男主角。”
“我们的游团队下周就会带着那份八百页的报告走进他的议长办公室,正式游他在众议院成立‘对华战略技术转移特别调查委员会’。
在公开的法案文件上,这个委员会的职能写得很温和,叫作‘全面评估巴黎统筹委员会体系失效的历史教训与国家安全补救措施’;
但实际上,一旦这个委员会敲下木槌,它唯一的真实职能就是给你麦道公司、给东京那三大日本财团、还有芝加哥剩下的那些复仇势力,搭建一个受宪法保护,拥有绝对言论豁免权的合法发声舞台!”
摩根背着手,在波斯地毯上缓缓踱步,
“到了十月份,金里奇会以众议院议长的名义,强行传唤中央情报局远东处和科技处的各级官员上山作证,他会在电视镜头前拿着麦克风公开质询:
‘为什么兰利总部对华工业与军事潜力的情报评估,会连续十年出现灾难性的失准?!’
约翰,你记住,金里奇只需要通过一场接一场的质询,让陆深这个名字,伴随着泄密和失职的字眼,成百上千次地反复出现在国会山的官方听证记录里!”
“紧接着,国会的听证会记录会在当天下午被梅隆控制之外的自由派媒体全文转载;
第二天一早,帕特·布坎南就会在俄亥俄州的竞选集会上拿着这份记录高声引用;
第三天,你们麦道与军工联盟的技术鉴定报告就会作为核心佐证被正式援引;
第四天,脚盆鸡外务省与受损财团的外交照会就会隔着太平洋遥相呼应.......媒体、民粹、军工、盟友,四方共振,水滴石穿!
就算陆深是块花岗岩,在这四面八方昼夜不停的重锤之下,他也得给我碎成一地粉末!”
克雷斯维尔只觉得一股久违的热血重新涌上了头顶。
但他毕竟是个老狐狸,很快便想到了国会山里的另一半江山,不由得冷哼了一声,看着摩根问道,
“这还只是共和党内部的家务事。
那民主党那边呢?
你也已经安排妥当了吧?”
“当然!”
克莱伦斯·摩根优雅地笑了笑,
“虽然比尔·克林顿夫妇的政治生涯已经被陆深用白水门和阿肯色州的黑账彻底毁掉了,甚至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但你别忘了,克林顿死了,民主党这具庞大的政治僵尸可还没有死透!”
“阿尔·戈尔、众议院少数党领袖迪克·格普哈特、还有马萨诸塞州的家族老狐狸特德·肯尼迪……这群被陆深和共和党压得整整抬不起头来的民主党大佬们,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一场能够把白宫拉下马的翻身仗!
而去查‘共和党现政府治下的中央情报局常务副局长向中国系统性泄密’,简直就是上帝亲手递到民主党手里的最干净也最致命的复仇武器!”
摩根咬着牙,
“你仔细品品这其中的奥妙.......
在电视机前的选民眼里,戈尔和肯尼迪他们表面上是超越党派私利的坚定爱国者,他们义愤填膺查处的是出卖国家利益的叛国者;
可实际上,他们坐在听证席上敲响的每一记木槌,都是在替政治性死亡的克林顿夫妇的亡灵,狠狠地敲打共和党明年大选的棺材板!
我已经跟特德·肯尼迪通过气了,一旦金里奇发起提案,民主党领袖格普哈特会在众议院里跟他的死敌金里奇上演一出罕见的‘跨党派精诚合作’......
约翰,在这个两党连修个厕所都要吵上半年的华盛顿,当民主党和共和党突然罕见地手挽手站在一起,指着你的鼻子要查你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法官宣判,你的叛国罪名,就已经在两亿美国公众的心里彻底成立了!”
绝杀。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华盛顿顶层绝杀!
利用布坎南的民粹捆住白宫的手脚,利用金里奇的野心打开国会的缺口,再利用民主党的复仇火焰彻底封死所有的退路。
克雷斯维尔紧绷了一整天的脸色,到了此刻,终于缓和了下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威士忌抿了一口,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不仅是国会两党……五角大楼那边的国防情报局,这几年在军事情报预算和话语权上一直被兰利的中情局步步蚕食,死死地踩在脚底下连气都喘不过来。
据我所知,国防情报局的那帮将军们对陆深也是早就恨得牙根痒痒,心里一直不服。”
“没错,他们的机会也来了。”
摩根赞同地点了点头,
“国防情报局的局长昨天已经向我透了底,只要国会山的调查委员会一挂牌,国防情报局就会在同一天,直接在五角大楼内部向国防部长递交一份《一九九五年对华军事工业能力突变评估报告》,在官方文件上白纸黑字地公开质疑......‘兰利总部过去十年对华情报工作存在不可原谅的系统性失职,或疑似遭到高层级别的敌对渗透’!”
前有民粹鼓手,中有两党合流,外有盟友照会,内有军方背刺!
一幅横跨太平洋两岸,囊括了华尔街老钱,五大军工巨头,脚盆鸡几大财阀,国会参众两院以及五角大楼军情系统的立体围剿大网,在这间幽暗的摩根庄园书房里,终于纤毫毕现地展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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