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起点(2/2)
杏娘挑了挑眉。
阿菱加完盐,又加了一点点糖,然后继续搅。
芝麻酱的香气开始往外冒——浓厚的、带着热气的香味,混着酱油的咸鲜,在后厨弥漫开来。
“你尝一口。”
阿菱用筷子尖蘸了一点酱,送进嘴里。
她抿了抿,眉头又皱了起来。
“有点咸了。”
“盐放早了。芝麻酱调开了之后再加盐,不然咸味会不均匀。这碗你先放着,等会儿炒菜用。重调一碗。”
阿菱没有泄气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把碗端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新碗。
第二次她没急着动手,先把芝麻酱罐子摇了摇,然后舀了两勺,加第一勺水的时候比上回少了一半,筷子的速度也放慢了,一圈一圈地把水和酱搅在一起。
芝麻酱慢慢化开,从深褐色变成了均匀的浅褐色,表面泛着一层油光。
她一边搅一边侧着头看碗里的状态,等酱完全化开了才停手。
“盐什么时候加?”
“你觉得呢?”
阿菱想了想,把碗推到杏娘面前:“你先尝尝这个——没加盐的。”
杏娘用筷子尖蘸了一点,抿了抿。
芝麻酱的香气很纯,没有生涩味,稠度也刚好。
“差不多了。现在加盐。”
阿菱加了一小撮盐,又搅了两圈,再递给杏娘。
杏娘尝了一口,沉默了两秒。
“嗯。就是还差一点——差什么我说不上来。”
阿菱接过碗看了看,想了想,拿起醋碗滴了两滴进去,重新搅匀,递给杏娘。
杏娘再尝。这回她没说话,看了阿菱一眼。
“你怎么知道要加醋?”
“看你调的时候,最后那一下手抖了一下,像是在滴什么。我猜是醋。”
杏娘笑了一下。
“你记性不错。下回你自己就能调了。”
她把碗放回灶台上,芝麻酱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散开。
午市过后,杏娘把三个人叫到桌前。
案板上摆着三样东西:小圆包的那排馄饨——从歪歪扭扭到像模像样,能清清楚楚看见一条进步线;阿菱调的两碗芝麻酱——第一碗偏咸,第二碗几近完美;还有一大盆没包完的馅料。
“你们两个,今天都学了一样新东西。“杏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感觉怎么样?”
小圆抢先开口:“手酸。”
阿菱没说话。
“阿菱,你呢?”
“……我觉得调酱比我想的难。”
“难在哪?”
“难在每一步都对,但最后味道不对。不像包馄饨,形状歪了能看出来,味道不对得靠尝。”
杏娘没有反对。
“小圆,你觉得自己包得怎么样?”
小圆看了看案板上自己包的馄饨,又看了看杏娘包的那几个,沉默了一下。
“开头几个不好看,后面好一点了。”
“不是好一点。“杏娘纠正她,“是从不会到会,你只用了半盆馅。明天你再包一盆,就能赶上来。”
小圆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杏娘转向阿菱。
“你调酱已经入门了。但调酱这东西,不像包馄饨可以批量练。你得慢慢攒经验,不同的酱、不同的配菜、不同的客人口味——没有捷径。”
阿菱嗯了一声。
“小圆。“杏娘说,“你的活儿是学包、学煮、学出餐。阿菱——你跟后厨,调酱、备料、管火候。”
阿菱顿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你们各管一摊。谁也别跟谁比。”
小圆看了看阿菱,阿菱也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小圆先别过头去,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两下。
“那谁洗碗?”
杏娘笑了。
“一人洗一天。”
天擦黑的时候,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小圆把碗筷收进木盆,蹲在门口开始洗。
阿菱在屋里擦桌子,把凳子一张一张架起来。
杏娘在后厨算今天的账——铜板在手里丁零当啷地响,数了两遍,比昨天多了十几个。
她把铜板串起来,塞进床底下的陶罐里,盖好盖子。
“姐,今晚吃什么?”
小圆已经洗完碗了,头发湿漉漉的,在门口探头问。
杏娘想了想。
“今天累了一天,不做饭了。去买几个胡饼,热一热,就着咱们自己做的腌菜吃。”
“我去买!”小圆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杏娘叫住她,从兜里摸出几文钱,“买三个,多要两个芝麻的。”
小圆接过钱,风一样地跑了。
阿菱搬了条凳子坐在门口,看着街上最后一点天光慢慢暗下去。
“今天累了吧?”杏娘问她。
阿菱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
“开头都是这样的。过几天手上有了感觉,就不累了。”
阿菱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姐,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杏娘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今天调的第二碗酱,换我当年,学了一个月才调出那个味。”
阿菱抬起头看她。
“你第一天就调出来了。”
阿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小圆抱着三个热气腾腾的胡饼跑回来了,饼上的芝麻还在往下掉,烫得她两只手换来换去。
“快快快——好烫好烫——”
杏娘接过饼,掰开一块递给她。
小圆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
杏娘笑了,自己掰了一块,又递了一块给阿菱。
三个人坐在门槛上,趁着夜色还没完全落下来,吃着手里的饼。
小圆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她缩了缩肩膀,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真暖和,吃着心里踏实。”
街对面的铺子也差不多收完了,远远近近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了起来,暖黄的光连成一片。
小圆又咬了一口饼,忽然说了一句。
“姐,以后每天都这样,行不行?”
杏娘嚼着饼没说话。
街上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她伸手拢了拢衣领,指尖在衣襟上停了一下。
胸口的玉佩贴着皮肤,温温的,像外婆把它挂在她脖子上那天说的——暖着就好。
“行不行嘛?”
“再说吧。“杏娘说,“先把明天过了。”
小圆撇了撇嘴,又咬了一大口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