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风起(1/2)
杏娘正在灶台前和面的工夫,外头门板被人拍得砰砰响。
“杏娘!杏娘你起了没!”
赵三娘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一股急,跟平时那种慢悠悠的大嗓门不一样。
杏娘擦了把手,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板一开,赵三娘差点一头栽进来——她显然是在外头等不及,整个人贴着门板在听动静。
“三娘,你这一大早的——”
“我跟你说个事。”
赵三娘闪身钻进铺子,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别人,才压低嗓门开口。
“昨儿下午,我家那口子从西市口回来,说看见一个人在东街口那棵槐树底下站了大半个时辰。”
杏娘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就盯着咱们这条街看。不是路过的那种看法,是——“赵三娘比划了一下,“一个一个铺子地看,嘴里还念叨什么。”
“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穿着灰蓝色的短打,干干净净的,不像干活的人。我家那口子说像大铺子里跑外场的伙计。”
杏娘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她没跟赵三娘提李磬昨天带来的消息。
三娘这张嘴太好使了,要是让她知道李磬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她能把这事儿在半个时辰内传遍整条常乐坊。
“三娘,那人后来往哪边走了?”
“往东市那边去了。我家那口子跟着看了半条街,说那人出了坊口就往东拐,步子不急不慢的,像是交差去了。”
杏娘嗯了一声,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揉面。
赵三娘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急了。
“杏娘,你就不好奇那人来干啥的?”
“好奇。“杏娘把面团翻了个面,用力按下去,“但我得先把面揉好再说。”
赵三娘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跺了一下脚。
“行行行,你揉你的。我回布庄去了,你要是想打听什么,过来找我。”
“知道了,三娘。”
赵三娘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掀帘子出去了。
门板重新合上,铺子里安静下来。
杏娘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揉面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拍。
早市忙完一阵,杏娘把灶上的火调小了些,解下围裙搭在灶台边上,跟小圆交代了一声。
“我去三娘那边坐坐,有人来了你先招呼。”
小圆点点头,正在擦桌子。
杏娘穿过街面,推开布庄的半扇门。
赵三娘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布匹,听见门响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我就知道你得来。”
杏娘在柜台前的条凳上坐下,胳膊肘撑着台面。
“三娘,你把昨儿的事仔细说说。”
赵三娘把手里的布一放,绕过柜台坐到她对面。
压低声音的架势像是在接头。
“我家那口子昨儿从城外拉了一批麻布回来,打西市口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人站在槐树底下。他说那人的样子就不对——不是等人的等法,是盯着看的看法。”
“他看了多久?”
“说是大半个时辰。从酉时前后到日头偏西,一直在那站着。中间换了三四个位置,但始终不离那条街的视线。”
杏娘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差不多一个半时辰。
这个时间不短,说明对方不是随便路过,是专门来踩点的。
“他主要在看哪几家?”
“这个我家那口子倒没说太细。“赵三娘皱了一下眉,“他说那人看的范围挺广的,从坊口到坊尾,来回扫了好几遍。但——“她压低了一个调,“在你这铺子门口停的时间最长。”
杏娘没接这个话,换了个角度问:“那人有没有跟谁搭话?”
“有。“赵三娘的眼睛又亮了,“傍晚的时候,他在街口那个茶摊上买了一碗茶,跟孙老丈扯了几句。”
“扯了什么?”
“孙老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问三句答一句的主儿。那人问了几句街面上的事,孙老丈含糊应了两声,那人没问到什么就走了。”
杏娘忍不住笑了一下。
孙老丈那个茶摊看着不起眼,但老爷子心里门儿清。
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三娘,这事儿你别往外传。”
赵三娘一瞪眼:“我还能不知道这个?你放心,我就跟你说了,连我家那口子我都没让他再往外说。”
杏娘信她。三娘虽然嘴快,但大事上有分寸。
“对了。“赵三娘忽然想起什么,“那人走的时候,我让隔壁杂货铺的小六跟了一段。小六说他出了坊口往东去了,最后进了东市一家酒楼的后门。”
“哪家酒楼?”
“小六说那酒楼的招牌他认识——永兴楼。东市有名的老字号,开了好几十年了。”
杏娘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永兴楼。
名字她听说过。
东市数得上号的大酒楼,做的是达官贵人的生意,跟西市这些小门小户不是一个路数。
这样一个地方,派人来西市盯一条半旧不新的街巷?
“杏娘?“赵三娘见她不出声,有点担心,“你想啥呢?”
“在想永兴楼的招牌菜是什么。”
赵三娘一愣,然后笑了出来:“你这个人,别人跟你说正经的,你想着吃。”
杏娘也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谢了三娘,我先回去了。”
她推门出去,赵三娘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有啥事就过来找我啊——”
午市比平时忙了些,但杏娘的心思没全在灶台上。
她一边捞馄饨一边竖起耳朵听前面的动静。
今儿来的客人里头,有好几桌在聊永兴楼。
头一茬消息是从靠门那桌两个生意人嘴里出来的。
“听说了没?永兴楼最近换了二掌柜,新来的这个据说手段厉害得很。”
“怎么个厉害法?”
“这才上任一个多月,已经把东市两家小食肆逼得改了行。听说他手伸得长,不光盯着东市。”
后面的话声音低了下去,杏娘没听清。
第二茬是从靠窗那一桌来的,坐着三个常客——都是坊里的老街坊,隔三差五来吃碗面。
杏娘把馄饨端上去的时候,靠窗那个老街坊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急着说话,让热汤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呼出一口气,接着才开口:“昨儿我路过东市,看见永兴楼门口贴了新告示,说要推新菜式。”
“他们家不是做高档席面的吗?”
“所以我才说稀奇。告示上写的是什么——“平民价,长安味”。你说这是不是冲着咱们这些街坊食肆来的?”
“你想多了吧,永兴楼多大的买卖,跟咱们这巴掌大的铺子较什么劲。”
“那可说不准。”
杏娘把这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朵里,手里的笊篱稳稳当当。
“平民价,长安味”——这六个字念起来顺口,但意思不简单。
永兴楼这样的老字号,从来不做低价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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